白灵拉满弓,箭头对准窄道口。蓝色电弧在箭杆上噼啪跳动,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等他先露头。”声音压得极低,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窄道里格外清晰。
灰衫男人的影子在窄道口闪了一下。白灵松弦,惊雷箭带着刺目蓝光直射过去,箭身拉出一道电弧尾迹,整条窄道被照得雪亮。灰衫男人反应比她预判更快——他往前一步,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符火从掌心喷出,跟惊雷箭正面对撞。
两股力量在窄道口炸开。蓝光和红光绞在一起,震耳的爆响,冲击波灌进来,碎石渣和符火余烬四处飞溅。林枫猛抬手臂挡住脸,碎石子打在护臂上噼啪作响,灼热气流从手臂两侧刮过去,帆布包背带被吹得啪啪抽在石壁上。
“我操,这么猛。”林枫放下手臂,护臂表面多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碎石划痕。
灰衫男人从窄道口的烟尘里走出来。长衫下摆被爆炸气浪撕了一道口子,罗盘收进袖子里,右手五指间夹着三枚符石——暗红色,每颗都在微微发光。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
林枫没给他审视完的机会。掏出BB枪,对准窄道口扣死扳机。格调弹匣在黑暗里疯狂乱射,钢珠像雨点泼出去,打在石壁上弹回来,打在窄道口边缘碎石横飞。枪口每闪一下,窄道里就亮一瞬暗绿光。林枫看不清目标,也不需要看清——把子弹铺满整条窄道口就行,不让对方舒舒服服走进来。
灰衫男人没有硬接。他往上一跃,脚底蹬窄道左侧石壁借力,身体在半空翻了一圈,又蹬到右侧石壁。然后蹬了一下窄道顶部石面——整个人像弹球在三面石壁之间折返两段,直接跳到林枫侧面不到五步的位置。符石在指间转了个圈,红光涨了一截。
林枫在他落地瞬间砸下烟雾弹。浓烈灰白烟雾炸开,窄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早就说不能正面干,你就不信!”林枫拽着白灵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风之步绿光从脚底炸开,转身就跑。
白灵把弓往肩上一甩,跟着跑进窄道深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带着明显不服气:“这不是想一箭解决,省得后面——”
“好了快跑吧!”林枫头也不回,“那个放火的连你飞刀都能炸碎,你射箭他会挡不住?那女的装备被咱们扒光了,就算缓过来估计也只能流口水,威胁不大。但那男的——你也看到了,三面墙来回蹦,符石还没出手,不跑等过年?”
身后传来灰衫男人穿过烟雾的脚步声。他没追太近——窄道太黑,烟雾弹余烟也没散干净,他也在防林枫回头给他一梭子。
林枫拐过窄道里最后一个弯,空间感知弹出熟悉的轮廓——正从另一条岔道往这边靠。
云隐。
“云隐!这边!”林枫喊了一声。
左边岔道闪出暗金色剑光,云隐的身影从黑暗里冲出来。道袍下摆撕掉一大块,左肩纱布完全被血浸透,墨镜上多了一道裂纹,右手重新握住了黑铁剑,剑脊符文还在发光。身后不远,赤发女僵的嘶吼还在响,被什么东西暂时挡住了——大概又是一道银符阵。
“施主,贫道甩掉她了,最多一盏茶的工夫。”云隐跑到林枫面前,看了一眼白灵背上的弓和腰间箭囊,点头算是招呼,转头往窄道后方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呢?”
“女的被我打了一梭子格调弹匣,装备扒光了,缓过来也只能流口水。”林枫把BB枪换了个弹鼓,语速飞快,“男的还在后面,三颗符石捏手里没出手,身法快得离谱。”
云隐把铁剑往肩上一扛,嘴角抽了一下:“格调弹匣?”
“说来话长。”林枫往窄道深处看了一眼,灰衫男人脚步声已经近了,“你这盏茶工夫够不够咱们跑出这条窄道?”
云隐从腰间布袋摸出最后两张银色符纸,往窄道两侧石壁上一拍。银符阵再次亮起,比之前小得多,够封住窄道口一小会儿。
“够。”
三人沿云隐来的方向往左边岔道跑。赤发女僵的嘶吼被银符阵暂时隔在身后。林枫在前面开路,荧光棒绿光在窄道石壁上跳来跳去,照出一条又一条岔路。云隐跟在中间,道袍下摆撕掉的那块布临时缠在左肩上当加压包扎,血勉强止住,每跑一段就得扶一下墨镜,喘气节奏比刚才更乱。白灵断后,弓背在肩上,飞刀捏在手里,跑几步回头看一眼。
拐过第三道弯,林枫忽然减速。
空间感知弹出新的轮廓——前方偏右,不在窄道里,在窄道外某个更大的空间。一小群,大概五六个人,全部挤在一起。轮廓姿态各异:有的靠墙坐着,有的半蹲,一个站着的在来回走动。都是活人,心跳和呼吸频率清清楚楚。
“前面有人。”林枫压低声音,把荧光棒往石壁上贴了贴,只照亮脚下一小圈,“五六个,挤在一个房间里,在休息。”
云隐脚步一顿。他推了推墨镜,往石壁边上靠了半步,右手不动声色按上铜钱剑剑柄。
“未必是贫道那支队伍。”云隐声音压得比林枫还低,“这底下不只有我们一批人。那两个邪道也是从上面下来的,难保没有第三批。施主,先摸过去看看,别急着露头。”
林枫点头,把荧光棒光收到最小,贴着石壁往轮廓方向摸。白灵把飞刀换到左手,右手按住弓柄,跟在身后三步,脚步轻得像猫。
窄道尽头是个豁口,比之前竖棺房入口小得多,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豁口外是间中等大小的石室,四壁凿得规整,头顶嵌了两块发白光的矿石,光线比铜灯房暗,够看清人脸。
石室里果然六个人。林枫没马上进去,侧身藏在豁口外侧石壁凹陷里,透过缝隙往里观察。
靠左石壁坐着三个男的,一个胳膊缠着带血绷带,另外两个抱着膝盖打盹,身上穿深色户外冲锋衣,款式统一,胸口魔术贴上绣着同一个圆形徽标。靠右石壁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女人怀里抱一把十字弩,弩箭上弦了,眼神散着,盯对面石壁发呆。中年男人在翻帆布背包,包里东西不多,翻来覆去只有两个水壶和半包压缩饼干。正中间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深色冲锋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旧伤疤。她正低头看手腕上的表,表盘裂了道缝,指针还在走。冲锋衣臂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圆形徽标——跟靠墙那几个是同一支队伍。
林枫伸手把云隐拽到豁口边上。云隐盯着圆形徽标看了两秒,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了,表情没完全放松。
“徽标不一样。”云隐退回来,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气息,“贫道的队伍是文物局和道协联合派的,臂章方的。这队人臂章圆的,可能是民间考察队,也可能是盗墓的。”他顿了顿,“不过看样子,他们的处境比贫道那队还惨。”
林枫又往豁口里看了一眼。六个人,两副护目镜,一个伤口还在渗血的伤员,一个眼神涣散抱着弩发呆的女人,一个翻来翻去找不到第三壶水的后勤。这配置,更像某个高校或民间机构的考古队,装备准备不足就被扔下来了。
他正打算跟白灵商量要不要进去,短发女人忽然抬头往豁口方向看了一眼。那种隔一段时间就往危险方向扫一眼的习惯性警觉。眼睛在矿石光下反了一下光,眼球上覆着一层淡灰色薄膜,跟秦队长描述的完全一致。
“有人。”短发女人忽然开口,声音干哑,语气很稳。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制式军刀,刀鞘磨得掉了漆。
石室里所有还醒着的人同时看向豁口。抱十字弩的女人把弩端起来,弩箭对准豁口方向,手在轻微发抖,准星一直晃。中年男人停下翻包的手,摸出一把地质锤攥在手里。
林枫看了云隐一眼。云隐点头,从豁口侧边站出来半步,先把自己的右手伸到矿石光能照到的范围内——空着手,五指张开,明确的无威胁手势。然后整个人跨进豁口,道袍被石壁刮得沙沙响。
“贫道云隐,龙虎山上清宫的道士。”语气不卑不亢,“跟两位同伴在这底下走散了,被邪物追了一路,碰巧摸到这里。各位施主,我们没有恶意。”
短发女人没有马上放下刀。盯着云隐看了三秒,又扫了一眼跟在身后进来的林枫和白灵——林枫背上的弓和白灵腰间箭囊被额外多看了一眼。然后她把刀插回腰间刀鞘,咔哒一声,在安静石室里格外清晰。
“秦璐。”短发女人报出名字,语气没多余客套,“南江大学考古系。这五个是我的人——两个研究生,一个博士生,一个摄影师,一个当地向导。向导昨天夜里出事了,现在还剩六个。”重新坐下来,动作又慢又重,像几天没合过眼,“你们要是有吃的,可以匀一点。我们断粮大半天了。要是没有,也不勉强。”
林枫从帆布包里翻出午餐肉罐头——剩最后一小块,大概两口分量。又摸包底,翻出之前从高马尾女人皮背包里搜出来的半块干粮。两样东西递给秦璐。秦璐接过干粮看了一眼,掰成三份,一份递伤员,一份递抱弩的女人,剩一小份自己拿着没吃。午餐肉递给了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接过去直接给了还在打盹的研究生。
白灵靠在石壁上看着,什么也没说。把腰间水囊解下来搁在石板上,往秦璐方向推了推。
秦璐看了一眼水囊,又看了一眼白灵,没推辞。拧开水囊喝一小口,递给旁边伤员。然后抬头看云隐,眼睛上那层灰色薄膜被矿石光一照,反着不正常哑光。
“你们下来多久了?”秦璐问。
“不到一天。”云隐在石室中间盘腿坐下,黑铁剑解下来靠石壁上,“贫道追一只邪物追岔了路,阴差阳错从上面裂口掉下来的。这两位施主是更早一批。”
秦璐沉默了一阵。把表盘上裂缝擦了擦,像在整理措辞,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某些话说出来。最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们下来四天了。”她说,“四天前队里还有十二个人。”
石室里没人接话。抱弩的女人把脸偏过去,中年男人低头盯着手里地质锤,伤员闭上了眼睛。
秦璐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述职报告,语速越说越快,像这些话憋了太久,好不容易找到能听懂的人。
“头两天还算正常。按图纸进了墓道,该拍照拍照,该采样采样,除了偶尔碰到几只不长眼的虫子,基本没什么异常。第三天晚上开始起雾。我们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地下湿气重。结果雾越来越浓,火把照出去什么都看不见,所有人的眼睛几乎同时开始模糊。然后就开始死人——先是一个,然后两个。到第四天早上,十二个人剩六个。”
“什么东西杀的?”白灵问。
“不确定。”秦璐看着白灵,眼神没闪躲,也没答案,“雾起来之后我们都跟瞎子差不多。每次出事只能听到声音——拖拽声,骨头碎的声音,还有——”她停了一下,“咀嚼声。等天亮雾散了再去找,地上只剩几块衣服碎片和几根骨头。”
“天亮?”林枫皱眉。
“这底下有昼夜。”秦璐指了指头顶,“是石缝里透下来的天光,很弱,够看清路。每天大概六个时辰亮,六个时辰暗。暗的时候就是晚上,晚上就起雾。”
云隐听到这里,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是冷静的严峻,一个专业人士终于搞清楚敌人是谁了。
“夜盲雾。”他说,这次是确定的陈述,“古墓里的一种守墓阵法残余。白日无事,入夜即起,沾目则盲。贫道在山上的古籍里见过两处记载,从没亲眼见过。这东西是阵法的残留效应,打不死,躲不开。”转头看林枫,“施主,你那张羊皮纸——正面地形图中间那个圆圈,标的是什么字?”
林枫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卷羊皮纸,在矿石光下展开。正面模糊的地形图上,环形结构正中间画了一个圆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出口。
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那行更小的字还在——
不要相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