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黑气翻滚着，像一锅烧开的墨水。盘古站在原地，右臂流着血，血滴在石头上，发出“嗤”的声音。
他没有擦血，也没有看伤口。
他只是把原初凿横在胸前，手贴着斧头，感受一丝震动。这是他和那些分身之间的联系。
苍巽站在他身后，左肩黑了，翅膀只剩十一片完整的，其他的断口还在冒烟。他撑着剑，喘得很厉害，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黑雾。
“他不会走的。”苍巽说，“他在等我们先动。”
盘古点头：“我们也知道，不能再等了。”
说完，他抬起左手，在虚空中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可周围的石头都震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叫醒了。
过了一会儿，空中出现了几个光点。
不是火，也不是光，而是模糊的人影。一个、两个……一共七个，从裂缝里飘了出来。
他们样子各不相同：有的半边身子是透明的，有的手脚扭曲，动作僵硬，还有一个全身包在灰雾里，只露出一双亮眼睛。
没人说话。
但他们都在看盘古，眼里有防备，也有害怕。
盘古看着他们，声音很稳：“你们看见他吃了谁？”
灰雾里的人抖了一下，低声说：“吃了‘默言’。他是最早醒的，比我多活了三轮。”
另一个残影接话：“我也看到了。他不是打，是在吃。吃完之后，他就更像你了。”
盘古没否认。
他抬手指着黑气：“那是我最狠的一面。但他已经不是我了。他是靠吞掉我们活下来的怪物。今天是他，明天就轮到你们。”
大家安静了一瞬。
灰雾人突然往前飘了一步：“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你也要开天，以后会不会也变成他那样？”
盘古沉默一会儿，笑了下。
他转过身，把斧头插进脚下的石头，双手张开：“我现在没拿武器指着你们，也没命令你们。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他要吃掉我们所有人。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逃不掉。”
他又问苍巽：“你为什么来？”
苍巽咳得厉害，嘴角流血，却大声喊：“我怕变成他！我不想靠吃别人活下去！”
灰雾人不动了，没再说话。
另一个风属性的人开口：“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随时会回来。”
盘古拔起斧头，扫视众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他退了，是因为他知道我们要联手。但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怎么打。”
“所以呢？”有人问。
“所以我们先动手。”盘古眼神变冷，“他设了陷阱，那就让他自己踩进去。”
计划很快定了。
盘古从正面进攻，用斧头的光吸引注意；苍巽带三个风系的人绕到后面，用风吹乱黑气，挡住视线；剩下四个人分成两组，一组掩护突袭，一组堵住退路。
“记住，”盘古最后说，“别贪功。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他，是逼他动。只要他移动，我们就赢了。”
七道身影散开，藏进废墟的阴影里。
盘古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迈出一步。
斧光划出一道弧线，劈向黑气中心。光不强，但让人躲不开，像天地刚分开时的第一声雷。
黑气猛地一缩，然后炸开！
三处黑点同时爆裂，空间裂开，黑色的波浪朝四周扫去。
“小心！”苍巽大喊。
两个风系的人立刻冲上去，张开双臂化作风盾，挡住了冲击。他们的身体被撕开一道口子，光芒闪得快要灭了。
“按计划！”盘古吼了一声，斧头狠狠劈向其中一个黑点。
轰！
能量炸开，黑气翻腾，但那个黑点没毁，反而开始吸周围的碎片，准备再炸一次。
这时，一道灰影从旁边冲进去——是那个裹着灰雾的人。他没有武器，整个人撞进黑点中心，身体里的光一下子变亮。
“别让我……变成他那样……”他喃喃一句，然后大吼，“现在！”
轰！！！
黑点被炸碎，冲击波冲开一片黑气。他自己也被炸得只剩半截身子，光变得非常弱，快撑不住了。
“快！”苍巽抓住机会，展开所有翅膀，带着两个人从缺口冲进去，封住了敌人的退路。
盘古没有停，举起斧头，全身亮起纹路，一斧劈下！
这一斧，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切断。
斧光落下，正中黑气深处的一座黑色王座。那王座刚成形，就被砍成两半，碎成黑渣飞散。
黑气剧烈晃动，像受伤的野兽。
接着，一个扭曲的身影倒飞出来，撞在石头上，盔甲碎了，六条手臂只剩两条能动。
是戮天魔神。
他抬头，脸上的星核转动，眼里全是不信：“你们……竟敢……”
盘古站在十丈外，斧尖指地：“你吃了我们所有人。现在，轮到我们一起把你赶出去。”
剩下的七个人围上来，虽然有人伤重，有人残缺，但他们都站好了位置，围成半圈。
苍巽飞到盘古身边，喘着气笑了：“你看，我们比刚才强了一点。”
盘古没回头，只是点点头。
黑气不再翻腾，开始往后缩，往更深的虚空里退。那里温度变低，光线扭曲，好像有什么正在里面重新长出来。
“他在养伤。”盘古低声说，“也在变强。”
“那我们呢？”苍巽问。
“我们守住这里。”盘古握紧斧头，“谁也不能再被吃掉。”
一个轻伤的人开口：“可这样下去，我们会耗尽。他能吃，我们不能。”
“那就让他吃不了。”盘古盯着黑气，“先把重伤的送到安全地方。阵型不变，轮流守。”
大家开始行动。
两个人扶起那个只剩半身的灰雾人，慢慢后退。他还在发光，但越来越弱，嘴里一直重复：“别让我……变成他那样……”
盘古看着他们离开，没说话。
苍巽站在他身边，忽然问：“你说……我们真能合在一起吗？还是到最后，也会互相吞？”
盘古沉默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斧影。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这事发生。”
远处，收缩的黑气突然不动了。
它静静悬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盘古盯着它，忽然说：“他还在看。”
苍巽握紧剑：“那就让他看个够。”
风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七道光影浮在空中，围着中间的盘古，组成一道不完整但坚定的防线。受伤的人靠着同伴，光很弱但没灭。苍巽的翅膀破了，但他还站着。
盘古举起斧头，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暗。
他知道还没结束。
但他也知道，他们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黑气最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不是愤怒，也不是疯狂。
而是一种……像是满足的声音。
盘古瞳孔一缩。
他猛地转身，压低声音：“守住阵型！别动！”
所有人都绷紧了。
可黑气没动。
它开始缓缓旋转，像一颗种子在长大。
盘古死死盯着它，右手紧紧握住斧头，随时准备劈下去。
苍巽慢慢靠近，小声问：“他在干什么？”
盘古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黑气边上的一根紫丝上——那丝很细，几乎看不见，正悄悄钻进裂缝，像在织一张网。
他咽了下口水。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他在等下一个……自己醒来。这一次，会比戮天魔神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