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看着终端上的红三角，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三下。信号还在，频率没变，ε节点的能量比之前高了0.6%。他摘下手套，左手腕擦破了，渗出血丝，但他没管。
“准备下井。”他扫了一眼控制室里的六个人，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大家立刻停下手中的事。
青叶从医疗包里拿出一卷绷带走过来：“先包一下。”
“不用。”李明轩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急，“时间不够！干扰器一旦启动，传导链就断了。我们只能用炸药开路，那就麻烦了。”
青叶不说话，把绷带塞进他胸前的口袋。“你自己记得换，别等疼了才想起来。”她说了句，笑了笑。
李明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他知道她是陈岩留下的老队员，话不多，做事稳。三年前永冬堡塌方，她一个人背出四个伤员，左肩现在抬高还会响。
队伍坐升降梯往下四百米，空气变得闷热。岩壁上有淡蓝色的纹路，是地脉能量外泄的痕迹。李明轩伸手摸上去，掌心有点震。
“这里有三处断裂带。”他指着前面，“主轴偏了1.2度，必须校准。不然修好了三天内也会坏。”
技术员小吴蹲在共振桩旁调参数：“低频震荡波稳定，可以注入。”
“慢点。”李明轩靠在控制台边，“先打百分之三十功率，看反馈。”
他盯着屏幕，脸上露出一点喜色：“有反应了！继续推进！”
两分钟后，蓝线抖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有反应。”李明轩说，“继续。”
震荡波在岩层中扩散，断裂的地方开始连接。主屏显示传导效率从41%升到67%，还在上升。
这时，青叶抬头：“外面有声音。”
没人应。地下不该有人来。
李明轩按下通讯键：“地面，报告情况。”
没回应。频道里只有杂音。
“不是我们的人！”他脸色变了，大声喊，“关主电源，启备用系统！”
小吴愣住：“可程序还没写入——”
“现在关！”李明轩压低声音，“有人在等我们耗尽能源。”
备用电源切换时，灯光闪了一下。恢复后，李明轩已经站在侧道口。
“他们埋了干扰器。”他说，“在B7支撑柱下面，离主轴最近。引爆会切断所有连接。”
“为什么不直接炸？”青叶快步跟上，一脸疑惑。
“因为他们要数据。”李明轩冷笑，“他们想抢修复参数，说明上面有人想复制这套系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吗？”小吴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不撤。”李明轩打开回响系统界面，“干扰器是定时的，等我们写入最后一步就引爆。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切到备用链了。”
他调出地图，在几个震动点画圈：“他们在等我们重启主系统。我们就让他们等。”
“你是想引他们出来？”青叶睁大眼睛。
“不止。”李明轩看着她，“你带两个人去终端室守着。如果我喊‘落石’，马上把核心数据导入防护壳，准备转移！”
青叶点头，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主控屏报警——能源链断了，备用系统接管。紧接着，B7传来一声闷响。
“来了！”李明轩抓起战术灯，嘴角扬起，“他们以为炸断了传导轴，其实只震松了几根电缆，小把戏。”
他走向B7，两人跟上。
通道尽头，三个穿地质服的人正在拆共振桩的接口箱。其中一个回头看见他们，立刻按下遥控器。
“趴下！”李明轩扑向墙角。
头顶剧烈震动，碎石落下。那人笑了一声：“你们修得再快，也赶不上塌得快。”
李明轩没动，盯着屏幕上的震动图。五秒，七秒，九秒……他突然开口：“青叶，现在！”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不是爆炸，是一股短促的反向震荡波，打在B7上方的薄弱点。
轰隆一声，顶部塌陷，三人被埋了半截。
“没死。”李明轩站起来，眼神冷，“但他们也别想出来。”
他走过去，看着那个按遥控器的人挣扎。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盯着对方问。
那人不说话。
“我不用你说。”李明轩拿出数据记录仪，“干扰器编号、服装批次、频率，这些够我查到背后的人。你们不是正规军，也不是黑市团伙，是从旧档案里出来的残党，对吧？”
那人终于抬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回来？因为我们知道这东西不能留在你们手里。地球意识一旦觉醒，人类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你们宁愿它瘫痪？”李明轩摇头，“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修复。”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等救援队来挖你们。希望那时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
回到终端室，青叶正跪在地上接最后一根线。她的左肩被砸中，衣服破了，血浸透绷带。
“还能动吗？”李明轩皱眉问。
“能！”她头也不抬，“数据核心在，防护壳完好，就差写入。”
“你去包扎。”
“你赶紧去！”他急了。
“不。”她抬头，眼神坚决，“这八十多米台阶，哪里容易塌我最清楚。我冲过去最快。”
李明轩看她两秒，点头：“好。我开护盾，只撑三十秒。”
“够了！”她说，语气果断。
她冲了出去。
第一步踩空，差点摔倒。第二步，碎岩滚下深坑。第三步，右腿卡进裂缝，她硬拔出来继续跑。
二十米，五十米，七十米……
光膜开始闪。
最后十米，顶部又有碎石落下。一块尖岩砸中她左肩，她歪了一下，没停。
第八十五米，她扑倒，把外壳狠狠插进接收槽。
“接入！”她吼。
主屏亮起：
【ε节点修复程序写入中……】
【稳定性检测通过】
【修复完成。当前稳定性 +73%】
光膜熄灭。李明轩冲过去拉她起来。她靠墙喘气，脸色白，但笑了。
“我说过……我能行！”她靠着墙，嘴咧着，眼里倔强。
“你疯了！”李明轩又气又急，扯下外套给她披上，“没人非要你冲那一段，你不要命了！”
医疗组上来打了固定针。她坐在角落，一边吃干粮一边看回放。
李明轩走过来：“痛吗？”
“很痛吧？”他心疼地问。
“骨头断的时候，钻心地疼。”她嚼着压缩饼，苦笑，“后来反倒不觉得了。”
“你是跟陈岩学的？”
“你这是跟陈岩学的？”他问。
“一半。”她笑了一下，“另一半是我自己学会的。每次快撑不住，我就想起他说的话——‘任务优先’。”
李明轩没说话。他知道陈岩不在一线了，但他留下的规矩还在。
“他们挖出来了！”小吴跑进来，“三个俘虏都活着，正往地表押！”
“通知GUARD，按战时破坏条例处理！”李明轩眼神冷，“干扰器原件封存，我要查来源！”
青叶抬头：“你会查到更多人。”
“你这一查，肯定牵出更多。”她看着他，认真地说。
“但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地脉还在修，就总有人想让它断。”李明轩皱眉。
“你觉得我们真能修完所有节点吗？不只是这里，是十二个啊！”青叶满脸担忧。
“我也不知道。”李明轩叹了口气，“但我知道，如果不修，我们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他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写报告。笔迹稳，写到“执行人员”时停了一下，写下两个名字：李明轩、青叶。
终端跳出一行字：
【ε节点状态：已修复。待后续监测。】
青叶靠墙闭眼休息，嘴里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歌。李明轩听不清词，但节奏熟，像妈妈哄孩子睡觉的那种。
他低头继续敲字。
突然，主屏一闪。
原本灰色的δ节点图标，亮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他抬头看青叶。她还在哼歌，没注意。
他慢慢坐直，手悬在回车键上。
屏幕再没动静，但李明轩心里却紧了起来。他觉得，这平静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事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