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晨曦刺破沉沉夜幕,洒落满目疮痍的废墟大地。
一夜鏖战落幕,喧嚣杀伐尽数归于平静。
抗敌联盟历经艰险,拔除隐秘据点,肃清潜藏内奸,粉碎了敌人暗中布局的阴谋,一举擒杀一众通敌高层,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硝烟尚未散尽,断壁残垣之间,残存的将士们步履疲惫,却眼神灼灼,胸中激荡着扬眉吐气的意气。
陈清风立于废墟最高的断墙之上,一身粗布劲装沾染尘土与暗色血渍,身姿挺拔如松,孑然独立于晨风之中。
一夜奔袭、数次搏杀,他神色依旧沉稳清冷,不见半分疲态。眼底没有大胜的骄矜,唯有一片沉凝的肃穆。清理内患、斩断暗流,不过是固住后方根基,可真正的滔天战火,才刚刚燃至华夏大地的国门之外。
连日来各方加急情报层层汇聚,一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消息,终于彻底落定,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铁蹄踏破山河壁垒,兵锋直指江南腹地,淞沪战场,已然告急。
山河破碎,狼烟四起,外寇入侵的滔天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陈哥,队伍整顿完毕,伤员已妥善安置,缴获密函、敌伪文书全部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启程转移。”
副手快步上前,低声禀报,语气带着战后的凝重。此战大胜,扫清了盘踞已久的内敌,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点胜利,在即将席卷全国的战火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陈清风微微颔首,目光遥遥望向东方天际,那是淞沪前线的方向,隐隐能望见漫天暗沉的硝烟,隐约传来遥远的炮火轰鸣,沉闷、厚重,压得人心头窒息。
内患已平,再无牵绊。
如今唯一要守的,是国门,是山河,是身后亿万生民。
“所有人听令。”陈清风声音低沉却铿锵有力,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带领队伍,护送所有伤员、辎重与机密情报,即刻前往后方安全据点,交接报备,固守后方防线,不得有误。”
副手微微一怔:“陈哥,那你呢?”
“我去前线。”
短短四字,字字千钧。
不等众人追问,陈清风已然做好决断。情报加急传来,日军主力势如破竹,先锋部队已然突破吴淞口防线,一路疾驰推进,兵锋直指苏州河断桥。那处断桥是阻击敌军西进的关键隘口,桥断路残,地势险要,却是眼下唯一能迟滞敌军步伐的屏障。
一旦断桥失守,日军先锋长驱直入,后方大片无防区域将彻底暴露,战局将瞬间陷入被动。
战机转瞬即逝,时间刻不容缓。
他没时间随队伍缓缓转移,唯有孤身疾驰,方能赶在敌军彻底占据断桥之前,守住这道生死隘口。
“无需多言,速速带队撤离。”陈清风将一叠封存完好的缴获密函递出,神色决绝,“后方安稳交给你们,前线阻敌,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纵身跃下断墙,身形起落间,已然掠出数丈开外。
弃整队随行之安稳,择孤身赴死之危局。
晨风猎猎,吹动他鬓边几缕霜白发丝,在初升的晨光里格外醒目。他舍弃休整喘息的机会,避开大路官道,专挑荒僻捷径,横穿芦苇荡,踏过废弃百年的老旧铁路,一路朝着苏州河断桥的方向极速奔袭。
一路风驰电掣,山河远景飞速倒退,远处的炮火轰鸣声愈发清晰,愈发震耳。
半个时辰后,苏州河畔的景象,骤然映入眼帘。
滔滔河水奔涌东流,水雾弥漫河面,曾经横跨两岸的石桥早已被炮火炸断,中段桥面彻底坍塌,碎石断木坠入河中,只剩两岸半截残桥扭曲矗立,裸露的钢筋钢梁锈迹斑斑、摇摇欲坠,在河风之中微微震颤。
这便是淞沪防线的第一道生死隘口——断桥。
而此刻,对岸早已布满黑压压的日军先锋部队。
刺眼的日光之下,日军士兵持枪列阵,寒光凛冽的刺刀层层林立,数挺轻型机枪已然架设完毕,枪口冰冷对准断桥方向,死死封锁唯一通路。一队工兵正躬身忙碌,飞速搬运建材,试图抢修简易浮桥,打通渡河通路。
后方隐约有军令传唱,是日军前线将领的攻坚指令,势要一举突破断桥防线,为大部队开路西进。
战机危急,只差片刻,敌军便可架桥渡河,彻底打通进军通道!
一旦让敌军跨过苏州河,整片侧翼防线将彻底崩盘。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借着河畔芦苇掩护,悄然抵近东侧残桥,隐匿于断梁阴影之中,屏息凝神,静观全局。
正是连夜疾驰而来的陈清风。
他双目微凝,眸光冷冽如霜,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融于周遭硝烟暮色。看着对岸有条不紊、步步紧逼的敌军,心中杀机骤起。
内敌可缓,外敌必诛!
今日这断桥,绝不容日寇踏过半步!
趁着敌军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架桥作业之上,警惕心最低的瞬间,陈清风指尖微动,两截干枯芦苇悄无声息弹出。
力道凝练精准,速度快如闪电,无声破空!
噗、噗!
两道轻响淹没在河水涛声之中。
对岸两名扼守机枪点位的日军机枪手头颅微微一垂,瞬间没了声息,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已然毙命。紧随其后,负责指挥架桥的工兵上尉眉心一点寒芒闪过,身躯骤然僵住,轰然栽倒在地。
一瞬之间,三处关键点位,尽数无声拔除!
正在作业的日军士兵骤然慌乱,阵型瞬间大乱,此起彼伏的惊喝声响起,原本有条不紊的抢修节奏,被彻底打乱。
就是此刻!
陈清风不再隐匿身形,足尖一点残破桥面,身形凌空腾起,一袭劲装随风翻飞,如苍鹰掠空,稳稳落于断桥中央残存的钢梁之上。
脚下是悬空万丈的滔滔河水,身前是全副武装的侵华敌兵。
孤身一人,立于断桥绝境,直面数十精锐日寇。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摆,也卷起漫天肃杀。
陈清风俯身,单手扣住桥面裸露的粗重钢筋,猛地发力!
咔嚓——!
坚硬的钢铁钢梁应声断裂,一截锋利的断钢被他徒手掰下,寒光森冷。
他抬手将断钢狠狠刺入桥面裂缝之中,稳稳立起一道冰冷界线。
目光扫过对岸惶惶不安的日寇,声如惊雷,震彻整条河道,带着不容撼动的铁血决绝,响彻战场:
“此桥,我守!”
一字落地,万籁俱寂。
对岸所有日军尽数抬眸,望着断桥之上那道孤峭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斥着震惊与难以置信。
无人知晓,这突然现身、一夫当关的华夏武者,究竟来自何方。
短暂的死寂过后,日军阵中爆发出暴怒的呵斥声。数名端着三八大盖的士兵率先冲出,踩着滩涂,朝着断桥悍然冲锋,刺刀寒光闪烁,带着凶悍的杀伐之气。
面对扑面而来的敌军,陈清风立身残桥之上,进退有度,身形飘忽若风。
他不持兵刃,仅凭一双拳脚,腾挪闪避,借力打力。
日军刺刀凶悍直刺,他侧身堪堪避开,掌风横扫,力道刚猛霸道,直接震得敌军手臂脱臼,枪械脱手;敌人合围劈砍,他踏梁腾空,旋身一脚横扫,势大力沉,尽数击溃来敌。
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击都精准狠厉,招招制敌。
残桥狭窄,不利于多人合围,数十日军轮番冲锋,三波猛攻接连不断,却始终无法踏过断钢界线半步。
短短片刻,十余日寇重伤倒地,哀嚎不止,断桥之前,尸骸横陈,鲜血顺着残破桥面滴落,坠入滚滚河水之中,染红一方河面。
单兵悍勇,难破一夫之关!
前线日军将领远观战局,见状勃然大怒,当即下达火力压制指令。
剩余日军迅速回撤,机枪再度架起,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断桥之上的孤影。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如暴雨倾泻,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穿透力,疯狂轰向陈清风立身之处。
残桥无遮无挡,悬空而立,根本无处闪避。
数枚子弹精准命中目标!
滚烫的弹头击穿粗布劲装,狠狠嵌入肩胛、后背与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温热粘稠的血液顺着四肢缓缓流淌,滴落桥面。
红白交织,刺目惊心。
贯穿伤带来的撕裂剧痛钻心刺骨,双腿瞬间麻木僵硬,肩头力道骤减,动作不由得迟缓半分。
这是陈清风入局抗战以来,首次身负重伤。
无伤碾压的强势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血肉之躯直面战火枪弹的极致煎熬。
可即便身受重创,面对漫天枪火,他的身躯,未曾有半分弯折。
枪火停歇,硝烟弥漫桥面。
陈清风微微垂眸,看着身上狰狞的伤口,面无波澜,眼底没有恐惧,没有痛楚,唯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他抬手,用力撕下衣襟布条,动作沉稳从容,不顾伤口剧痛,低头快速缠绕、勒紧、打结,简单粗暴地包扎住几处贯穿伤口,死死压制住汹涌的失血。
同时,他调匀呼吸,绵长吐纳,以极致的肉身掌控力,稳住紊乱的气血,压制伤势蔓延,锁住不断流失的体力。
风吹河面,硝烟漫卷,染血的布条在风里微微晃动,满身血污的青年,依旧伫立断桥中央。
身姿依旧挺拔,脊背依旧挺直。
没有后退,没有躲闪,没有倒下。
他缓缓挪步,背靠锈迹斑斑的桥柱,稳稳站定,双腿扎根残破桥面,如同生根于此的磐石,岿然不动。
鬓边霜发沾满尘土硝烟,深邃的眼眸穿透漫天迷雾,死死锁定对岸的日军阵地,目光锐利如锋,警戒从未断绝。
剧痛缠身,体力流逝,血色渐失,可他胸中的战意与守土的决绝,分毫未减。
孤身一人,一桥之隔,挡住千军之势。
不知伫立多久,远方天际,隐隐传来低沉悠远的集结号角,穿透战火硝烟,遥遥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是我方援军奔赴前线的信号!
听到这熟悉的号角声,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动。
陈清风望着援军赶来的方向,唇角微动,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再撑一刻……就够了。”
晨风不息,战火未歇,断桥之上,血色孤影傲然挺立。
伤势沉重,身形未倒;敌势滔天,初心未退。
淞沪正面战场的第一场血战,便由这孤身阻敌的铁血身影,轰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