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答道:“回国公爷的话,这些仆从侍女,都是两年前,我家老爷买下这处宅院时,就一并招募来的,算是府里的老人了。”
徐辉祖颔首道:“那他们就没有嫌疑了,因为凶手的武功很高,如果只为了刺杀一个在野的郎中,绝不会为此蛰伏两年。”
方孝孺不解道:“如果真凶是外边潜入的人,那他又是如何,避过了这许多人的耳目呢?”
徐辉祖道:“如若我所料无误,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轻功想必也十分了得。”
方孝孺道:“原来如此,也不知在京师的武者之中,有谁的武功和轻功都很高。”
徐辉祖道:“符合这些条件之人,虽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只有三两个,还需仔细排查。”说着想起一事,转头问道:“方才听柔儿姑娘说,夫人是担心令郎受到惊吓,方才请许大夫来此间配药,可是实情?”
高氏忙道:“确是实情。”
徐辉祖又问道:“不知是何人吓到了令郎?”
不料,高氏却摇头道:“不敢欺瞒国公,即使到了现在,关于那人的身份,妾身仍是一无所知,老爷回来后也对此事缄口不言。”
徐辉祖皱眉道:“那夫人都知道些什么?”
高氏道:“柔儿亲眼所言,还是让她来为国公解释清楚吧。”
见魏国公点了点头,柔儿便开口说道:“今日是奴婢一直在照看摇篮中的小少爷,到了日暮时分,突然有人来叩房门。”
徐辉祖问道:“那人是何模样?”
柔儿道:“这才真的是怪事,因为奴婢不但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叩门声,还依稀看到,外边有个人的影子,可当我开门看时,却是什么也没有瞧见。”
徐辉祖稍一思量,便已明其意,冷笑道:“看来是那人在故弄玄虚,为的就是先将姑娘引开,再伺机潜入许家公子的房中。”
柔儿道:“国公爷英明,确是如此,奴婢当时以为,定是府中的同伴在捉弄我,而小少爷又在安睡,因此便在附近搜寻了片刻,结果自然仍是一无所获。奴婢无奈之下,只好回到房中,却不禁被吓得呆住了,因为刚才还睡在摇篮里的小少爷,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徐辉祖道:“果然是将你引开的那人,抱走了许大夫的儿子。”
谁知柔儿却摇了摇头,道:“那女子并未抱走小少爷。”
徐辉祖连忙问道:“那她做了什么,而且姑娘怎知对方是个女子?”
柔儿道:“因为那人没有带走小少爷,而是将其放到了房梁上,并且为了防止他在熟睡之际翻身摔下,还特意用自己衣衫上的粉色丝带,将小少爷绑在了上面。”
徐辉祖心中一动,道:“看来此人并不想伤害许公子,只是想借此来恐吓你们。”
高氏连连点头道:“国公爷说的是,那人既没有伤害我儿,也并未偷走什么财物,惟独取走了妾身为儿子缝制的一枚香囊。”
徐辉祖不由与方孝孺对望了一眼,过了片刻才问道:“不知那枚香囊,是何模样?”
尽管不知堂堂国公,为何会对女红之物感兴趣,高氏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儿是去岁二月的生辰,属牛,所以妾身便用金色的丝线,在红香囊上绣了一头牛,戴在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像自己的属相一样,结实健壮,百病不生。”
听闻此言,徐辉祖顿时陷入了沉默,只因在不久前,徐妙锦赶到金川门外,给许大夫所看的,正是这枚绣着金牛的红色香囊。
看到魏国公面色难看,不再说话,高氏只道自己说错了话,却也不敢出言打扰,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还是方孝孺开口道:“此间出了命案,事关重大,在刑部的人到来之前,谁也不准靠近案发现场,否则定当严惩不贷。”
自高氏以下,府中人等无不应声称是。
于是方孝孺便问道:“国公,咱们不如先回去吧?”
徐辉祖点了点头,当即便和方孝孺出了宅院。
回首望了一眼,在灯火掩映下,忽明忽暗的许家别院后,徐辉祖痛心疾首地说道:“正学先生没有猜错,许大夫果然是遭到了我那妹子的威胁,方才在其授意下,说出燕王身患绝症,命不久长的言语来,真是家门不幸啊!”
方孝孺安慰道:“国公不必太难过,三小姐既是骑着金羁白马赶到,那就定然是受了张升的蒙蔽和指使,绝不会是主谋之人。”
徐辉祖怒道:“即便是从犯又如何!他们先是胁迫良善,帮着燕王欺瞒朝廷,蒙蔽皇上;随后又丧心病狂地潜入许家杀人灭口,难道还不够罪恶滔天么!”
方孝孺又劝道:“非是在下为三小姐开脱,可她一个闺阁少女,怕是只想着帮助情郎和姐夫,未必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至于杀人之事,想必令妹就更加不清楚,也未曾参与其中了。”
徐辉祖深吸了一口气,颔首道:“先生说的是,我那个妹妹就算再不成器,想来还不至做出杀人灭口之事。只不过事到如今,已无人能够证明燕王诈病,皇上就更加不会冒着背负骂名的风险,将其追回京师了。”
方孝孺问道:“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辉祖道:“先生但说无妨。”
方孝孺道:“既然国公和在下一样,都认为燕王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那么您是否打算为君分忧,又能为此做到什么地步?”
徐辉祖道:“我若不愿为此倾尽全力,又怎会不念及与长姐的情分,也要设法拆穿燕王诈病之事,为的便是将其困在京师,先生并非不清楚,又何必有此一问。”
方孝孺拱手道:“国公高义。”顿了顿,又道:“如今你我皆知,张升明面上做着朝廷的官,背地里却为了帮助燕王,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利用令妹,实在是燕藩安插在朝中的头号细作。”
尽管方孝孺讲到这里,便闭口不言,没有再说下去,徐辉祖还是明白了对方的用意,遂问道:“先生想要除掉张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