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动抱着啾啾正要往屋内走，怀里的小家伙却一个劲扭着身子往后回望。他垂眸看去，只见她小手悬在半空不停比划，指尖始终对着藏雷珠的袖口，一圈圈细细描摹纹路。
“还舍不得？”他脚步顿住，语气不自觉放软。
啾啾立刻转头望他，一双眼睛亮得如同打磨光洁的铜铃，咧嘴露出一对浅浅酒窝，用力点头，脑袋晃得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云雷动失笑，眼尾弯起柔和弧度。“方才说好只看片刻，这会儿又惦记上了。”
嘴上这般说着，他却没有迈步回屋，反倒后退半步，重新坐到青石台上，轻轻将啾啾安置在自己腿间。抬手从袖中取出雷珠，不再凌空悬浮，稳稳托在掌心，低低递到她眼前。
“再看一小会儿，切记不能伸手碰。”
啾啾乖乖伏在他胳膊上，小鼻尖几乎贴到珠身。淡青色雷珠静静卧在掌心，表层流转的雷纹缓缓向内收拢，拧成一道柔和螺旋，如同古井旁盘绕的老藤，缓慢又安稳地循环往复。
“你瞧，纹路能变换形态。”云雷动指尖轻引一丝灵力，让螺旋纹路流转得愈发清晰，“这种螺旋纹，是雷系灵力里最稳的一种运法。”
啾啾屏住呼吸，小手抬到离珠子两寸开外，跟着纹路一圈圈临摹。指尖动作歪歪扭扭，却格外专注，仿佛在认真临摹神庙碑刻上的图文。
檐下清风掠过，卷来细碎浮尘，云雷动随手泄出一缕柔和雷光，轻轻将灰尘扫散。他垂眸看向身侧小妹，见她唇角微微上扬，像是藏着一桩甜美的心事。
下一瞬，清脆的笑声自她唇边溢出，轻得像风拂过檐角铜铃。
笑声落下的刹那，掌心雷珠表层的螺旋纹骤然一颤。原本平稳流淌的青光骤然跃动，细密纹路缝隙间，噼啪蹦出几星微弱电花。
火花极小，转瞬即逝，如同夏夜草丛一闪而过的萤火。云雷动看得一清二楚——这股异动绝非他催动灵力所致，纯粹是随着啾啾的笑声自发迸发。
他霎时怔住，第一时间自查掌心流转的灵力，灵力平稳无波澜，雷珠也没有失控躁动。再抬眼望向腿上的小姑娘。
啾啾正拍着小手，笑得愈发开怀，脸颊鼓胀，像偷偷含了蜜糖。琥珀色眼眸弯成两道细缝，浅金卷发随着晃动轻轻起伏。
“是你牵动了它？”云雷动压着声试探发问，轻得生怕惊扰到手边停落的蝶。
啾啾听不懂复杂问句，只当哥哥在同她玩耍，仰起小脸露出细碎小米牙，伸手指向雷珠，含糊吐出一字：“亮！”
话音刚落，雷珠又是一阵轻震。
这一次迸出的电花更多，细碎紫白光点顺着螺旋纹路蔓延，噼啪轻响不断，宛若雨滴砸在烧热的瓦面，明明灭灭的微光，将她整张小脸都衬得莹亮。
云雷动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跳跃的电光，心跳骤然加快。绝非错觉，也不是灵力偶然波动——这颗雷珠，竟会随她的笑意产生共鸣。
他不再克制心绪，一把将啾啾高高抱起，原地轻轻转了一圈。晨光倾泻而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青石台上旋成一团柔和轮廓。
“你快看！”他心绪激荡，话音里都掺了一丝微弱电流杂音，几根发丝微微炸起，“你一笑，雷光都会跟着伴你起舞！”
啾啾被转得微微发晕，小手紧紧箍住他的脖颈，咯咯的笑声不绝于耳。笑声响起的瞬间，掌心雷珠再度轻震，新的细碎电花层层绽开，像是在呼应她满心欢喜。
云雷动抱着她静静立在原地，低头凝视怀中笑靥明媚的小丫头，心口一阵温热发烫。
他苦修十数载雷法，日夜打磨控力之术，时时刻刻谨小慎微，唯恐一丝灵力偏差伤及旁人。他从未知晓，雷光原来还有这般模样——不必用于斗法，不必用于守御，仅仅为一个孩童纯粹的笑意，便自发星火明灭。
“真是个特别的小丫头。”他低声呢喃，语气混杂着宠溺与惊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酒窝。
啾啾听不懂他的感慨，只知晓哥哥此刻心情极好，笑得愈发肆意，小脚在空中胡乱蹬踏，胖乎乎的手指反复指向雷珠，咿咿呀呀反复念叨：“亮！亮！”
云雷动不再刻意约束，也不再重复不许触碰的叮嘱。他就这般稳稳托着掌心雷珠，任由一簇簇细碎电光顺着纹路亮起，点点微光尽数映进她睁大的眼眸。
晨光铺满整座庭院，青石台安静伫立。雷珠柔光缓缓流转，细碎电光如漫天星子，一明，一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