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关掉之后,银杏路17号院子的光线暗得很快。墙皮上新凿的“来晚了”三个字在暮色里清晰了一瞬,然后被爬藤落下的阴影遮住了。林笑笑蹲在那面墙前,拨开藤蔓,手指沿着刻痕的深度摸了一遍——刻痕底部干净,没有灰,没有苔,是最近一两天才刻上去的。
“送铜锁的人刻的?”她问。
沈夜蹲在她旁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刻痕的侧面:“刻痕边缘的粉屑还没被风吹散,时间在12小时以内。和送铜锁的时间对得上。”他把手电光转向院门方向,门缝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新鲜的鞋印,鞋码比她的脚大两号,前掌的纹路很深,像是常走山路或泥地的人留下的。
林笑笑站起来,把墙皮上的刻痕拍了张照片,和之前拍过的铜锁背面照片放在一起放大对比——刻字的笔画角度和锁背面的“刘”字有相似之处,横笔末端的收尾方向一致,都是朝左下角倾斜。“刻字的人是同一个,或者同一种训练方法出来的。阴间的字体培训班不可能教出这种角度。”
她回到公司时,大厅里的灯亮着,厨娘在灶台前把汤盛进碗里。张三和小蝶都在,阿宅的位置还是空的——他采购还没回来。林笑笑把铜锁和墙皮照片的对比图从手机里调出来放在桌上,没说话,厨娘端过来一碗蛋花汤放在她手边。
“老板,下午直播那边有人从阴间市场买了一面铜镜,贴在银杏路17号门口对面的电线杆上,是反光面朝你们院子的。”小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黄泉社区的一条匿名帖:“城西银杏路17号对面,铜镜已就位,反光朝内。后续操作按原计划。”帖子发布时间是下午4点22分,正好是她直播的时段。
“阴间市场有人长期在盯银杏路17号,看到你开播,立刻追加了监控设备。”林笑笑把手机还给小蝶,喝了两口汤,放下碗。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带着尘土和纸张的气息——阿宅推门进来,一手拎着两袋采购物资,另一只手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压着一枚圆形火漆印,印纹是“顾”字。
“城西顾宅那边送来的。”阿宅把信封放在桌上,“来送信的是个穿灰棉袄的老头,没进门,只说是顾家的管事,就送这个给老板。”
林笑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信笺,纸面微黄,折痕很深。信的内容不长:“林小姐,顾家祖宅近日出现异常,夜半有敲壁声从东厢房地基传出。顾家上下皆无应对之策,唯恐旧事重演。望林小姐拨冗前来一看。若能查清根源,顾家愿以城东一处旧宅作为报酬。顾明远。”落款是顾明远的名字,但下方加盖的印章是新刻的——字迹清晰,没有磨损,不像他通常用的那枚旧章。
“顾明远又邀约了?”张三凑过来看了一眼,烟叼在嘴角没点,“上次顾宅超度是他曾祖父那一辈的事,这次地基有敲壁声,怕是更深层的。”
林笑笑把信放在桌上,和铜锁、墙皮照片并排摆开,手机屏幕上的“玄门正气”任务界面还开着,显示进度87%。她伸手碰了一下信纸的折痕处,折痕内侧有极细的颗粒残留,偏灰色,手感微涩,不是普通纸张的纤维——是城隍庙东墙根下那种青砖粉末的质感。
“这封信是从城隍庙方向传递过来的,不是从顾家直接发出的。”她把纸边抬起,对着光看,纸的背面有一行隐约的压痕,像是写信用力时在下一页纸上留下的印记。她调暗桌面灯光,把那行压痕侧着光辨认出来——“顾宅地基下的东西和槐树根是同源。”
张三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同源的意思,就是银杏路17号树根里那个东西,和顾宅东厢房地基下面的东西是同一批放下去的。”
小蝶往后飘了半米,声音压低了一截:“那顾家这次邀约,是信里说的‘查清根源’,还是有人借着顾家的名义,想让你同时打开两个地方的地基?”
大厅安静了一瞬。林笑笑把信纸平放在桌面上,和铜锁、墙皮照片、笔记本复印件靠在一起,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手背最表层浮动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比上午又扩了一圈。
“系统,顾家这次邀约与玄门正气任务有没有直接关联?”
“任务进度87%。城西银杏路17号与城西顾宅同属城隍庙地界分支,距离2.8公里。两处地脉根部在垂直深度7米以下存在物理连接。该连接节点被标注为‘备用渗透入口’。”
沈夜站在门边没动,他伸手把门推开半寸,让巷口的风透进来:“备用渗透入口不是阴司的术语,是阳间玄门内部用的词。”
“谁用?”
“刘记。刘长庚注册刘记玄学铺的时候,附带了一份1950年代的地脉手绘地图,现在还在赵戈的档案室里,我下午复印了一部分。”他把一张折叠整齐的复印纸从外套内袋里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手绘地图的墨线已经发褐,边缘的纸面有轻微的氧化,但标注依然清晰可辨。图纸上有一条粗线从城隍庙地下引出,分成两条分支:一条指向银杏路17号,另一条指向顾宅东厢房,两条分支在深7米处汇合,汇合点处标注了一个“玄”字。
“顾家这次邀约,必须去。但去之前,先弄清楚东厢房地基里的那个东西什么时候放下去的。”她把地图折好收进背包,信纸叠好夹在地图里,铜锁单独放进另一个小袋。她站起来,背着工具包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明早先去顾宅,测一下地基深度,看和银杏路17号是不是同一个标高。”
张三跟上来一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万一要挖东西,我能搭把手。”小蝶也飘到门边:“我可以在门口守着,有什么阴气波动我第一个看得见。”
厨娘从厨房探出头:“给你们一人装两个馒头,带路上吃。阴间的活要干,阳间的饭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