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让地下通道里不只有黑暗,墙壁上的青苔又软又湿,脚踩在地面上碎石上嘎吱作响。
渐渐地,天花板上的黄灯开始密集起来,通道里也不再那么昏暗。地面上的碎石变成了平整的小路,就像被人用心维护过。
来到了一个位置,神秘人掀开井盖,从梯子上爬了上去,红光洒下。“跟上。”夜苏和尹夏也跟着,金属梯子让他的手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在破旧大街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城墙,有一个城门。这种地方还有城门?夜苏望着城墙,城墙上是那个标志,一座塔和一个眼睛。
门大开着,旁边站着几个守卫,旁边摆着枪。其中一个拿着匕首,削着一个像多肉植物花瓣的东西。“你们几个,干什么来的?”
尹夏刚要回怼,就被夜苏捂住了嘴巴。“新清醒者,刚登记的。”神秘人解释完原因后,守卫地来匕首,要求验血。“你手里拿的是啥?闻着还不错。”尹夏划了一下手指,确认里面的血是红色的。
看到血的颜色,守卫允许他们进了。“这是绯珀果,这儿的特产。”之前吃滑板的那个守卫正指着一棵树。他们往树上看去,树上正结着这种花。既是花瓣,又是果实,还泛着淡淡的透明红色。
尹夏一边往前走,一边嘟囔着,“长得奇怪,但还挺香的……”
街道上,路边摆各种小摊儿。人群熙熙攘攘,三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找路穿行。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卖糖人老头的吆喝,还有旁边大妈和摊主因价格吵架的声音,和烤肉箱与汗臭混合在一起,融成了一片。
“这两颗宝石,打碎了做成饰品,在市中心可是能卖出十倍价的!我只是忘带现金,不然根本不会拿这么贵重的东西买二十瓶绯珀果汁!”“你就吹吧。”“我可没吹,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鉴定一下,纯度99%!”“等我鉴定完,你早拿着肉跑了。”
血色的天、猩红的眼、热闹的市场,夜苏从没想过,这三者居然能同时出现。
尹夏停在了其中一个摊位前,那个摊位正传来香甜的蜜糖味和酒精气味。仔细一看,在不断翻滚的烈火上 ,架着一盘用红色金属串成的肉串。摊主正拿着一朵花,使劲捏,红色的汁水洒在上面。然后又用刷子一刷,汁水便在肉上蔓延开来。
这让他想起了学校的番茄汤。
神秘人付了钱,拿了三串烤肉。和学校腥味的汤不一样,这串烤肉是甜香的。一口咬下,浓密的酸甜汁水混合肉的油香在舌尖爆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酒精味道。等食物被咽下喉咙,口腔中的味道还久久没有散去。
来到了一栋楼前,这是一栋灰色的楼,大概四层多高。门口几个穿灰色制服的守卫正拿着一把牌,把旁边的围栏当牌桌。神秘人上前,轻轻踹了一下其中一人的靴子,几人瞬间收牌,让出了一条路。
“进来吧。”神秘人带领几人进入大厅内,这里只有零散的几个人。有的坐在沙发上聊天,有的坐在旁边茶桌上喝茶。左边工作人员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个任务—— “城西三区剿灭”“新矿脉勘探”“北部地区物资采集”。
每个任务都给着相应的报酬,新矿脉勘探的报酬最多,足足有几千弦,足够买几万根烤串。
登记处的是一个小姑娘,嘴里正嚼着些什么。
她漫不经心地将夜苏的身份牌拿了过去,甩到识别机器上。屏幕是向内的,夜苏看不到上面显示着什么,但看到前台小姑娘惊恐的眼神,他意识到这有些不简单。
那位小姑娘朝旁边一个较老的员工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员工转头向夜苏:“跟我去二楼,登记一下。”
可如果只是简单的登记,那小姑娘的眼神是什么情况?她当时看到夜苏的身份牌的时候,眼神绝不是演的。难道是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里,他感到手腕上的伤疤有些莫名温暖,然后是一种更热的感觉。
二楼的走廊安静得多,也昏暗得多。走廊最尽头的那个房间里,一个年迈的女人正在敲击电脑键盘。她接过夜苏的身份牌,插进了读卡器中。
“季风给你安排的考核,你不太可能通过吧?他让你破格登记的?”
说到考核,那季风大概指的就是神秘人。“当然通过了,是个没脸的幼儿园老师,被我给杀了。”说到这,年迈女人的神情也大变,跟刚刚的小姑娘一样。
“你怎么杀他的?”年迈的女人明显有些谨慎了,就好像她面前都不是个正常人。
但夜苏很疑惑啊,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用这个眼神和这个语气对他?“就是……用刀杀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年迈女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那几下发出了声响,明显很用力。“你确定那是用刀杀的?有七名队员进去了,荷枪实弹,都没打得过它。”
那么现在,这个年迈女人露出这个神情的原因,他是找到了。可那个怪物确实很好杀,他只用了一刀,它就死了。“但我确实是用刀杀的。”
“你确定……你当时没在想点什么?或者说,那把刀有问题?”女人瞥了一下他后背背着的刀,然后移开眼神,“不是刀的问题。”
“我就想让它快点死,其他什么都没想。”
女人把头的方向转回了夜苏,“那你那道信念强烈吗?”
“确实很强烈,所有人快死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这就对了。”女人把卡还给了夜苏,然后说道,“但还有一件事,你的身份编码和之前的一个人重了。”
可这家伙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这就对了”?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说了“强烈的信念”吗?但强烈的信念有什么问题?难道信念还能杀怪吗?不过这女人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得先回答这个问题。“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编号是六年前的,刚登记完几天本人就失踪了。身份编码是由基因决定的,门口的人应该已经采过你的血了。这意味着,要么那是一个和你基因极相似的人,要么那就是你本人。”
“但六年前登记的时候,那人是十岁女孩。如果按年龄推测的话,她和你同岁。但你是个男的,你和她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年迈女人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回答了。登记完成后,从登记局出来,整座城市已经来到了夜晚。那些发光的小瓶子挂在树上,黄光驱散了夜晚的昏黑。
旁边的街道上,一个老艺人正在弹着一把琴。琴是用木头做的,上面镶嵌着绯珀果的果核。旁边的人群声音嘈杂,有些在聆听,有些在往地上的帽子里扔果核。再往前走几步,是一个图书摊,书几乎都卖完了,老板正在收摊。
季风随手从旁边拿起一瓶饮料,然后将钱放到摊位上。
来到了一处宿舍,整栋宿舍楼成回字形,中间是一处树林,树林中遍布着迷宫般的小道。走在小道上,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摆手,透明红色的绯珀果将黄光染成了暗红。
宿舍楼的墙上,有很多用粉笔写上的字。有的是个奇怪的图案,有的是一句骂人的脏话,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日期。
他的房间在十层,是最顶层,和季风在同一个层。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楼下宏伟壮观却又不乏烟火气的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