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无梦无扰,神魂沉陷在极致的休憩里,连日损耗的元气一点点回暖、充盈。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浅淡的青草气息钻入鼻腔,清新鲜活,全然不是界元戒内单调的星辰味道。
萧凡骤然睁眼。
灰蒙混沌消失不见,入目是刻满防御阵纹的石壁,缝隙里还钻出一抹嫩绿。他已经被移出了界元戒。
“醒了?”玄沉稳的声音在识海响起,“看你睡得死沉,索性把你肉身挪了出来,免得在外头久放出岔子。”
萧凡揉着发胀的脑袋撑起身,周身筋骨一阵噼里啪啦轻响,通体舒泰。神魂深处残留的撕裂痛感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精神力较之从前,足足强韧了一倍有余。
“可以啊玄老,还能隔空挪人?”他活动着手脚,语气满是新奇。
“不过耗些魂力罢了。”玄带着几分实力恢复后的底气,“你的九星神脉在修复神魂时,顺带淬炼了整身星力,这趟险路,你也算得了天大机缘。”
萧凡咧嘴笑起来。
何止是机缘。那场难熬的能量中转,虽痛得死去活来,却既帮玄老稳固魂体,又让自己神魂、修为双双进阶,妥妥的血赚。
抬眼望向山谷上方,枝叶交错,碎金般的阳光洒落。该回萧家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轻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间。
青云宗,萧家驻地大门。
两名守卫斜倚在石狮子上闲聊,眼神却不住瞟向后山小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虑。
“凡少爷进去快五天了,半点动静都没有,真没事吗?”
“别乱说话!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平安。”
嘴上宽慰,心底却没底。那日后山地动山摇,动静惊得全宗侧目,族长又严令旁人不得靠近,任谁都猜得出里面凶险万分。
忽然,一名守卫瞳孔骤缩,抬手颤巍巍指向路尽头:“看!那是不是……”
另一人转头望去,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步履闲散,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痞笑,正是失联多日的萧凡。
短暂死寂过后,狂喜轰然炸开。
“是凡少爷!他回来了!”
嘶吼声穿透整片驻地。院内族人闻声纷纷涌出,男女老少络绎不绝,顷刻间便将大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一道道目光聚焦而来,滚烫又热切。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带回媳妇了。”萧凡笑着打趣,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人群自动分出通路,族长萧战大步从后方走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蒲扇大手重重按在他肩头,攥得很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生怕他伤了分毫。
“爹,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萧凡心头一暖,出声安抚。
萧战眼眶微热,他能清晰察觉到,儿子身上气息愈发内敛厚重,那是历经生死磨砺后沉淀出的强大底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连道两句,声音微微发颤。
“细节进屋再说,这次收获不小,还办了件大事。”萧凡压低声音。
萧战精神一振,转头高声下令:“凡儿平安归来,全族同喜!今晚大排筵宴!”
欢呼声震天而起,连日笼罩萧家的压抑,一扫而空。
议事密室隔绝了外界喧闹,父子二人相对而坐。萧战斟上热茶,开门见山:“幽魂沼泽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萧凡端杯抿了一口,隐去九幽魂草与玄老的秘辛,半真半假说道:“我去寻找滋养神魂的灵药,途中遭遇不少麻烦,都一一解决了。至于那些尾随窥探之辈,如今早已没了踪迹。”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对了,那片幽魂沼泽,以后可以从地界图上划去了。”
萧战一愣:“此话怎讲?”
“交手时不慎引爆了地底地火,如今整片沼泽,怕是早已化作熔岩湖。”
嘶——
萧战倒吸一口凉气。
幽魂沼泽乃是下界有名的绝地,连星王强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竟就这么被自家儿子一朝夷为平地?他望着萧凡,神色满是震惊。
萧凡嘿嘿一笑,抬手一挥,一大堆玉盒、药罐落在桌面上,满满当当。
“沼泽覆灭前顺手收了些药材,药性品相都是上佳,爹清点一下,归入家族宝库。”
萧战随手拿起一株灵药,神识一扫,脸上狂喜再也掩饰不住。这批药材珍稀异常,其中几株更是能当做镇族重宝。有了这份补充,萧家底蕴必将暴涨一截。他看向萧凡的目光,除了欣慰,又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短暂欢喜过后,萧战神色再度凝重:“有件事要跟你说。为了支撑你此行行动,再加上平日族中运转,家族资源已耗去近半。这批药材虽贵重,却多是修炼硬货,短期内无法折现,我们眼下……手头紧缺了。”
势力运转,处处都要耗费资源,没钱便是最大的难题。
萧凡却毫无忧色,反而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他取出一卷兽皮地图,缓缓铺展。图上并非下界疆域,而是一座陌生城池的详图,数处要点还用朱砂特意标注。
“没钱,咱们就出去赚。”他指尖点向地图中央的天机城,眼底锋芒乍现,“我打算抽调一队族中精锐,带上萧家独有的丹药和特产,前往中界星界,开设商铺。”
“去中界开店?”萧战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他会有这般想法。
“没错。”萧凡语气笃定,“天机阁很快会举办大型拍卖会,我必须到场拍下一件关键宝物。以我们现在的家底,连拍卖会的入场资格都够不上。”
他目光悠远,仿佛望向万里之外的繁华巨城。
“所以必须赶在拍卖会之前,把铺子开起来,打响名头,狠狠积累一笔财力。”
萧战盯着地图上的天机城,心绪翻涌。跨界行商何其艰难?中界星界强者如云,势力盘根错节,水深远非下界可比。
他沉吟片刻,说出心中顾虑:“跨界路途遥远,途中盗匪、凶险无数。再者,我们在下界立足已久,贸然前往中界,人生地不熟,难免会遭当地势力排挤打压。还有往来传送、驻地选址、人脉打点……桩桩件件,都是棘手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