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的卫星电话轻响一声,加密线路悄然接通。
陈九不报姓名,指尖按着古老节奏,在话筒上连叩三下。这是四大魁首之间独有的暗语,代表摸金一脉正式应约。
听筒那头沉寂十秒,电流嘶鸣过后,曹寅平稳无波的声音缓缓传出,仿佛早已静候多时。
“决定了?”
没有寒暄,单刀直入,压迫感扑面而来。
“昆仑,我们去。”陈九沉声回应,握筒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凝神捕捉对方语气里的分毫变化,试图找出破绽,可曹寅的声线如一潭深古井,情绪不露半分。
“一小时后,城南六号货运机场,C停机坪。”
“等等。”陈九出声阻拦,“发丘此行,究竟目的何在?”
听筒里飘来一声极淡的嗤笑,轻得像枯叶擦过地面。
“陈家后人,你现在没有提问的资格。记住,你我目标一致,仅此而已。”
嘟嘟忙音响起,通话被干脆切断。
“呸!装什么高深!”王胖抬脚踹向沙发腿,低声怒骂,“真当自己高人一等?没有九儿,他连霍振雄的地盘都踏不进去!”
嘴上愤愤,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扯开装备包,将黄澄澄的子弹挨个压入弹匣,又取出两块塑胶炸药,用油布仔细裹好,塞进背包最内层。满心的不信任,尽数化作沉甸甸的火力防备。
陈九放下电话,眉头紧锁。
曹寅全程居高临下,姿态俨然棋手摆布棋子,这让他心底的警惕提到了顶点。
“先别急着收拾。”
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陈九回头,只见林砚静静立在身后,苍白脸颊浮着一抹病态潮红,方才梳理情报、推演局势,显然耗去她不少心神。
她掌心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递到陈九眼前。器物像加厚的老式怀表,材质灰朴,表面无纹,正中央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浑浊的水晶。入手冰凉,分量却异常坠手。
“这是什么?”陈九伸手接过。
掌心那被龙符怨气侵染的黑色细纹,骤然一阵异动,隐隐蜷缩抽动。
“临时能量抑制器,也可以叫保险丝。”林砚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我从霍氏大厦脱身时,采集了地气倒灌的能量样本。结合昔日在昆仑冰宫记录的九幽玄宫数据,我发现两处能量属性相悖,本源频率却同源。你手中这枚受污龙符,正是两种力量的糅合体。”
她点了点圆盘中心的水晶:“这块铅化骨,是我祖父从古宋凶墓所得,对能量传导有天然惰性。我将它搭配现代材料改造成此物,无法彻底根除龙符污染。可一旦龙符失控,按下侧面开关,便能在三分钟内,强行将溢出的能量导入圆盘。”
“切记,限时三分钟,仅此一次。铅化骨吸纳能量后会彻底崩碎。”
陈九指尖摩挲着冰冷盘面,心头一暖。每一次险境,林砚总能用学识为众人补上一道保命关卡。
三分钟,一次机会。在昆仑绝境之中,这便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郑重将圆盘贴身收好,看向林砚:“多谢。”
一行人换乘不起眼的货车,沿着城郊道路驶向机场。陈九闭目调息,周身感知尽数铺开,探查沿途每一缕气息异动。
片刻后,手机弹出一条加密消息,发信人正是曹寅。内容极简,只有一份行动名单。
发丘天官:曹寅、曹甲。
摸金校尉:陈九、王胖、林砚。
“就两个人?”王胖凑过来一看,顿时瞪眼,“搞什么名堂?霍振雄手下那么多人不用,只带一个帮手?这分明是鸿门宴,想把咱们一网打尽!”
人手越少,疑点越重。昆仑险地,历来是人多势众才好行事,这般安排实在反常。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九缓缓睁眼,思绪翻涌,想起霍氏大厦地下的一幕幕。
曹寅麾下人手虽多,却在地气倒灌中折损大半,可见寻常精锐,根本扛不住昆仑一带的诡异力量。
“那个曹甲,气息极强,修为不在霍振雄的黑衣傀儡之下。”陈九沉声分析,“发丘不靠人海,只凭顶尖战力。曹寅只带一人,是认定唯有此人能活着走完全程,多余人手,只会成为拖累。”
王胖闻言收敛嬉笑,面色愈发凝重。他宁愿面对设局的鸿门宴,也不愿去直面连曹寅都要倾尽精锐去应对的未知凶险。
夜色渐深,货车抵达六号货运机场。偌大停机坪空旷冷清,C区停着一架通体漆黑、无任何标识的湾流G650,如蛰伏的钢铁巨兽。
旋梯之下,两道身影早已等候。
曹寅换上黑色战术冲锋衣,灯光映照下,轮廓冷硬凌厉。他身侧立着一名铁塔般的壮汉,半覆战术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眸,正是曹甲。
见三人走近,曹寅没有半句寒暄,从曹甲手中取过一份文件夹递来。
“这是什么?”陈九并未伸手去接。
“契约。”曹寅语气冷硬,“行内规矩,合作便要立约为凭。”
陈九翻开文件夹,内里只有一张薄纸,朱砂小楷字迹苍劲,杀气暗藏。
内容一目了然:摸金校尉陈九,以门派传承立誓,入昆仑神宫后全力协助曹寅,夺取凤凰胆之下的镇宫之物。事成之后,镇宫之物归发丘,凤凰胆归摸金。若违此誓,身受五弊三缺,门派传承断绝。
五弊三缺!
短短四字,压得人心头发沉。这是盗墓行当里最狠的咒誓,天地为证,因果相随。曹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平等合作,他要的是一份绝对无法反悔的保障。
“你不信我?”陈九抬眼直视对方。
“我不信任何人。”曹寅目光坦荡,“我只信规矩。”
陈九默然。他心里清楚,昆仑绝境之中,口头承诺一文不值。唯有以身家、传承为赌注的血誓契约,才能让两队人在生死关头拧成一股绳。
他不再迟疑,接过笔,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陈九。
最后一笔落下,纸上朱砂字迹微微一亮,随即隐没无形。一道无形枷锁,就此悄然缠身。
“登机。”曹寅收起契约,转身踏上旋梯。
机舱内饰奢华,与低调的机身截然相反。陈九将盛放龙符的军用保险箱仔细固定在座椅旁,箱内冰块不断散出寒气,暂时压制着龙符的躁动。
引擎轰鸣响起,飞机滑行加速,昂首刺入沉沉夜幕。
升入平流层后,机舱陷入死寂,只剩引擎低鸣与通风系统的轻响。窗外星河璀璨,仿佛彻底隔绝了人间烟火。
突兀的嗡鸣骤然炸开。
声响来自陈九脚边的保险箱。
他脸色骤变,低头望去。坚固的金属箱体正高频剧烈震颤,表面凝结的冰霜飞速消融,冰水顺着箱缝淌落在地毯上。
丝丝缕缕浓如墨汁的黑气,顺着密封缝隙疯狂外泄,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机舱内四处游走。
黑气所过之处,舱壁照明灯频频闪烁,滋滋电流声不绝于耳。
“警告!导航系统故障!”
“警告!姿态仪失灵!”
驾驶舱的电子警报尖锐刺耳,红色故障灯疯狂频闪,将众人的脸庞映得一片血红。
万米高空,远离大地地气束缚。
那枚被怨气彻底侵染的龙符,挣脱了最后一层桎梏,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