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通讯频道里没有预想中的紧绷肃杀,反倒夹杂着一阵压抑的电流杂音,听得出有人正在拼命憋笑。
幽蓝全息光影流转,三道身影在林烬身前缓缓凝实。
左侧少女套着宽松灰色卫衣,兜帽压得极低,只露一截苍白下颌,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是幻影。
中间壮汉浑身肌肉盘结,躯体嵌着泛着冷光的金属义肢,正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枚高爆手雷,指尖一抛一接,动静利落,此人便是铁锤。
右侧男人裹着老旧星图长袍,双眼蒙着黑布,嘴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散漫,正是神棍。
“老板,咱们这算刚归队就搞大事?”幻影指尖未停,变声器滤过的声线略显沙哑,“任务简报我看过了,闯深零监狱捞贡纳尔?那可是裁决所防守最森严的铁笼子,别说外人闯入,连一只飞虫都别想轻易进出。”
她微微抬头,兜帽下的眼眸映着数据流微光:“逻辑上说不通啊。前一刻咱们刚把他钉上死刑名单,转头就劫狱救人,摆明了会被理事会当成疯子。”
“逻辑,是给循规蹈矩的人准备的。”林烬向后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扶手粗糙的纹路,触感冰凉,“我们,专门收拾各种烂摊子。”
铁锤稳稳接住手雷,咔嗒一声锁上保险,瓮声问道:“我就问一句,要拆几面墙?全合金墙体的话,我得换一把趁手的重锤。”
“不用拆墙。”林烬淡淡回应。
铁锤脸上横肉微微抽动,难掩失望:“那多没意思。”
“也尽量不动杀心。”林烬目光转向始终静默的神棍,“除非迫不得已。”
神棍微微侧头,像是在聆听虚空深处的低语,姿态慵懒又神秘:“我窥见血色,温热浓烈,只是分不清最终会落在谁身上。星轨昭示,今夜子时,监狱西南角会出现一道命运盲区,那是天赐的缝隙。”
“很好。”林烬直起身,身后悬浮的星图仿佛随他动作轻轻震颤,“记清楚,这不算劫狱,只是一场登门拜访。”
他抬手一挥,一座三维立体监狱地图凌空展开,赤红标记直指监区核心。
“幻影,晚八点整,瘫痪主监控网,制造三分钟系统维护假象。不必拖延更久,三分钟,足够掩藏诸多隐秘。”
幻影指尖一顿,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三分钟?敢在裁决所的防火墙上面肆意游走,这活我熟。到时候整片监控屏,只会循环显示加载界面。”
“铁锤,去监狱另一侧的能源站制造骚乱。不用引爆设施,只要拉响全域警报,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尽数引过去。”
铁锤咧嘴露齿,笑容带着悍然气息:“搞动静是我的本行,保管让他们以为有人要炸反应堆。”
“神棍,锁定守卫换防的最弱节点,时间精确到秒。”
“不用推算。”神棍摇了摇头,语气玄妙,“我已经看见了,那一刻,当班守卫会低头系鞋带。”
林烬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回自身:“我独自入内,和贡纳尔单独谈。我要求证一件事,这件事,比他的性命、比整场任务的成败都重要。”
计划依旧朦胧,语焉不详。可这几分未知与冒险,反倒点燃了三个边缘“问题成员”眼底的火焰。他们不必深究全部真相,只清楚跟着眼前这人,远比在裁决所坐冷板凳要精彩万分。
“收到!”三人齐声应下。
夜幕笼罩荒寂卫星,深零监狱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厚重合金墙体隔绝宇宙射线,也封死了所有出逃的希望。
晚八点,分秒不差。
监狱中控室里,满屏监控骤然泛起雪花,随即跳出一张卡通笑脸,下方附字:系统维护中,请稍后...
同一瞬,另一侧能源站传来沉闷爆响,火光腾空而起。刺耳的警报撕裂夜色,大批守卫如受惊蚁群,尽数朝着骚乱方向奔涌。
混乱的阴影里,一道黑影鬼魅般穿行,避开沿途防线。脚步压到极致,连半点声息都未曾留下。
林烬行走在冰冷长廊,金属地面微微震颤,那是远处铁锤制造动静传来的余波。空气里混杂着臭氧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肃杀的铁锈气息。
神棍的占卜精准得可怕。每途经一处巡逻岗,守卫不是恰好转身,便是低头整理装备、检查器械,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悄然扭转了周遭轨迹。
一路畅行无阻,他最终停在最深处的囚室门前。
厚重合金门无声向两侧滑开,室内没有照明,角落蜷缩着一道单薄人影。
隔着一层泛着微光的能量栅栏,贡纳尔的模样清晰映入眼帘。这位昔日权倾一时的理事会高层,此刻鬓发花白,胡须杂乱,囚服沾满污渍,落魄不堪。
听见开门动静,他猛地抬头,浑浊双眼里写满惊恐。
林烬缓步走到栅栏前,没有踏入囚室半步。长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斜斜覆在贡纳尔脚边,宛如一条吞噬光明的黑蛇。
狭小囚室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别慌,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林烬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我来送你一份礼物。”
贡纳尔喉头滚动,发出咯咯的异响,视线死死锁在林烬的手上,仿佛那里面握着致命刑具。
林烬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团幽蓝色火焰凭空升腾,烈焰不见寻常高温,却让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幽蓝火苗穿过能量栅栏,慢悠悠飘向贡纳尔颤抖的胸膛。火光映照下,他脸上每一道惊惧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贡纳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这团火焰带来的恐惧,远胜死亡。
林烬唇角微扬,指尖轻弹。火焰悬停在贡纳尔鼻尖一寸之外,不再靠近,灵魂层面的威压却层层叠加,让人几近崩溃。
“这份礼物,名为真相。希望你,撑得住。”
贡纳尔望着近在咫尺的幽蓝火光,嘴唇剧烈哆嗦,想要嘶吼求救,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砂砾堵塞,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幽光,一点点吞噬自己残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