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刺客、花瓶与太后的
书名:重生后,我靠发疯成为团宠 作者:樱桃红 本章字数:4410字 发布时间:2026-07-02

从寿康宫回来后第三天,太后又召她了。


这回不是楚昭华主动去的,是太后身边那位掌事姑姑亲自来请。掌事姑姑姓苏,在寿康宫当了三十余年差,从太后的梳头宫女做到寿康宫总管,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她说她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事,是太后娘娘主动请一个晚辈来喝茶。


太后的原话是:“让昭华来。上次的白菜不错,这次让她带两根萝卜。”


苏姑姑把这句话复述给楚昭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宣读圣旨 —— 措辞很正经,内容很离谱。楚昭华当然不会拒绝。


翠果花了半个时辰准备出门的行头。她现在已经摸清规律了 —— 公主见普通人穿便服,见太后穿正装。不是怕太后怪罪,是给太后面子。面子这东西,公主虽然不在乎自己的,但在乎该给的人。


今天她挑的是一件藕荷色的夹袄,配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外面罩一件银鼠皮小坎肩。头发用白玉兰花簪挽了个清爽的髻,脸上施了薄薄一层粉,口脂还是豆沙色。翠果端详了半天,确认公主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才放心地让她出门。


走到门口,楚昭华折回菜地,拔了两根萝卜。萝卜刚从土里拔出来,还带着新鲜的泥巴,白白胖胖的,根须俱全。她找了个红绸带把萝卜扎好,递给翠果:“礼物。”


翠果接过萝卜,已经不再对这种行为表示惊讶了。公主连炭烧桂花糕都能当贡品送给皇后,萝卜算什么。


寿康宫在皇宫的最深处,背靠万岁山,前临太液池,冬暖夏凉,是整座宫城里最适合养老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梅,枝干虬劲,据说还是太后的婆婆种的。


楚昭华走进正殿的时候,太后正站在多宝阁前,手里拿着一块绢帕,对着架上一尊花瓶轻轻地擦拭。


那尊花瓶摆在多宝阁最高的那一层,瓶身是雨过天青的汝窑釉色,瓶颈细得像少女的手腕,瓶腹饱满圆润。在从茜纱窗漏进来的秋日光线里,通体泛着一种温润到几乎不真实的淡青色光泽。


这是汝窑中的精品,大曜开国时从前朝内库中接收的珍品,摆在寿康宫里已经有上百年了。太后每隔几天就要亲手擦拭一遍,不让宫女碰。


楚昭华行礼之后,目光就被那尊花瓶吸住了。她站起来,走到多宝阁前面,歪着头,盯着花瓶看了很久。久到翠果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久到苏姑姑在心里默默数到三十。


然后她开口了,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修饰的、像个刚入宫的孩子似的语气问:“皇祖母,这个瓶口这么小 —— 刺客要是躲在里面,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寿康宫正殿里的空气在那个瞬间凝固了。


翠果手里的萝卜差点掉在地上。她现在每天都要深吸好几口气,今天的份已经用完了。


苏姑姑在寿康宫当了三十余年差,见识过无数皇亲国戚在太后面前的样子 —— 有阿谀奉承的,有战战兢兢的,有装乖卖巧的。但她从没见过一个公主站在价值连城的汝窑花瓶前面,认认真真地思考一个刺客能不能藏在里面。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不能笑,第三反应是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把笑憋回去。


太后的手停在花瓶上。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 不是生气,是一种奇异的、被挑起了兴趣的表情。她低头看了看花瓶,又抬头看了看楚昭华,又低头看了看花瓶。


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用手帕掩着嘴的矜持的笑,是那种毫无遮拦的、从肚子深处爆发出来的、带着 “哈” 字的笑。


“哈哈哈哈哈 ——” 太后的笑声在寿康宫正殿里回荡,“刺客 —— 躲在花瓶里 —— 哈哈哈哈 ——”


苏姑姑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伺候太后三十余年,见过太后笑,但没见过太后笑成这样。太后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太激烈以至于碧玺佛珠从膝盖上滑落。苏姑姑赶紧上前一步把佛珠接住。


楚昭华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好像不明白皇祖母为什么笑得这么厉害。她用食指敲了敲瓶口,“咚咚” 两声轻响。


“皇祖母,孙女的逻辑是这样的 —— 这个瓶口虽然小,但如果刺客会缩骨功,还是能钻进去的。钻进去之后,因为瓶颈太细,他在里面转不开身,就没办法自己爬出来。万一御膳房送来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他也没法点外卖。时间长了,就会饿成皮包骨头。骨头一细,就更出不来了。”


“外卖”—— 一个新词。太后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概猜出了意思,笑得更厉害了。她扶着多宝阁的架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眶里全是笑出来的泪花。


苏姑姑连忙上前搀扶,被太后一把推开:“不用扶!哀家没老到那个份上!”


然后她又笑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复下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靠在软榻上,喘了口气。


“你这个丫头 —— 你这个丫头啊 ——” 她指着楚昭华,手指还在抖,“这尊花瓶在哀家宫里摆了几十年,来来往往多少人,从没人问过这种问题。你是头一个。”


“大概是别人不敢问吧。” 楚昭华歪头看着花瓶,语气还是很认真,“但孙女是真心想不明白 —— 这么好看的花瓶,瓶口为什么要做得这么小。刺客不方便,放东西也不方便。插花的话只能插一枝,多一枝都塞不进去。实用性不太好。”


太后靠在软榻上,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这是汝窑的天青釉。前朝宫里的东西。当时的风气就是以细颈为美,越细越贵。”


“原来如此。” 楚昭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刺客能不能从里面出来,是前朝遗留的历史问题。”


太后又笑出了声。苏姑姑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跟着笑出来。


翠果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放弃了管理。她来之前设想过公主在寿康宫里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 公主可能会跟太后谈论种地,可能会谈论画人像,可能会被太后问及那些谣言然后机智化解。


但她万万没想到,公主会跟太后讨论刺客缩骨功和前朝遗留的历史问题。她的公主,一个嫡长公主,在太后的寿康宫里,一本正经地分析刺客藏在花瓶里的可行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瓶口太细是历史遗留问题”。


太后终于止住了笑。她拍拍身边的软垫,让楚昭华坐过来。楚昭华坐下之后,太后拉着她的手,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有纵容,也有好奇。


“你小时候不这样。你小时候来给哀家请安,都是规规矩矩地行礼,规规矩矩地回话,问一句答一句。及笄之后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大概是 ——” 楚昭华想了想,“大概是及笄之后觉得,以前的日子过得有点亏。”


“亏?”


“嗯。皇祖母,孙女以前总觉得,宫里到处都是规矩,每一样规矩都不能破。后来有一天忽然发现,那些规矩也不全是老祖宗定的。有些是大家约定俗成的,有些是有人故意定出来限制别人的。既然有些规矩是被人造出来的,那别人能造,孙女是不是也能造?”


太后沉默了一息,手指在楚昭华的手背上轻轻敲着。


“所以你就自己造了一套规矩?”


“对。” 楚昭华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我的规矩是:第一,谁让我不痛快,我便也不让他舒坦。第二,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但不想做的事里如果藏着该做的事,那就换个方式做。第三 ——”


“第三是什么?”


“第三,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就问。问不到答案就自己想。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找个花瓶看看里面有没有刺客。”


太后又笑了。不过这次的笑不是刚才那种山洪暴发式的,而是缓缓的,像是茶盏里冒出来的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哀家在后宫里待了五十多年,见过聪明人、笨人、好人、坏人、不聪明也不坏但就是让人记不住的人。就是没见过你这种 —— 把大道理说得像段子、把段子说得像大道理的人。”


她顿了顿:“你父皇小时候也皮,但他皮得没你聪明。”


楚昭华眨了眨眼:“那父皇掏鸟窝那次 —— 皇祖母上次说先帝罚他跪了一天太庙,他是自己认错的,还是被逼的?”


“被逼的。他跪了一整天,硬说自己没错。最后还是先帝先让步了。”


楚昭华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看来嘴硬不肯认错这件事,倒是有几分家族渊源。


临走的时候太后赏了楚昭华一碟枣泥酥,亲自用帕子包了两块塞进她手里。


“下次来,接着给哀家讲刺客和花瓶的事。你上回说要画的第三版人像画,也别光说贵妃的牡丹园,把各宫的人都画上。哀家想看看你把他们都画成什么样子。”


楚昭华接过枣泥酥,行了一礼。“孙女遵命。下回来给皇祖母带韭菜馅饼。比枣泥酥更抗饿。”


太后摆了摆手让她快走。楚昭华退出正殿之后,寿康宫里安静了很久。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碧玺佛珠,眼睛看着多宝阁上那尊雨过天青的汝窑花瓶。瓶口确实很细,细到连一只猫都钻不进去。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个。


今天被楚昭华问了一句之后,她发现那个瓶口看起来确实有点像陷阱 —— 不是刺客的陷阱,是审美的陷阱。为了一点极致的美,把实用性完全牺牲掉了。


苏姑姑端着一杯热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娘娘,您觉得昭华公主她 ——?”


“她不是疯了。” 太后接过茶,“她是明白过来了。一个人明白过来之后,会有一段日子看起来像疯了。因为明白之前和明白之后,不是同一个人。你觉得她变了,其实她是醒了。这宫里醒着的人不多,她是其中一个。”


苏姑姑想了想,又问:“那她说的刺客 ——”


“哪有什么刺客。” 太后用茶盖拨了拨茶沫,“她在逗哀家开心。她知道哀家在这宫里待了五十多年,什么好听话都听腻了。所以她不说好听话,她问刺客能不能藏在花瓶里。”


太后抿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这比什么好听话都好听。”


苏姑姑没有再问。她退到角落里,心里默默想着,昭华公主今天的表现,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后宫。


果不其然,不到傍晚,楚昭华在寿康宫里把太后逗得哈哈大笑的消息就传开了。这一次的传播速度比上次还快。因为这次的消息自带画面感 —— 昭华公主对着太后最心爱的花瓶研究刺客能不能钻进去,太后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出了眼泪。


贵妃听到的时候正在喝燕窝。周嬷嬷复述完,她缓缓放下调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她倒会哄人。”


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但燕窝喝到嘴里没什么味道了。


楚婉宁那边更安静。她没有摔茶盏,也没有传新谣言,只是问了一句:“太后笑了多久?”


宫女回答:“据说笑了小半个时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楚婉宁不再说话,继续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凤仪殿里,皇后听完崔嬷嬷的汇报,手上的绣花针停了一下。


“刺客藏在花瓶里。”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崔嬷嬷忍不住问:“娘娘,公主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后把针插回针垫上:“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哄太后开心。太后开心了,就等于在后宫里多了一道护身符。”


她重新拿起绣花绷子:“去,把上次收的那匹藕荷色的料子给昭华宫送去。就说本宫觉得那颜色衬她。”


昭华宫里,楚昭华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太后赏的枣泥酥。翠果在旁边一边择菜一边感叹:“公主,您今天在寿康宫里 —— 奴婢真是服了。奴婢从没见过太后娘娘笑成那样。您说的那个刺客什么的,是真的还是编的?”


楚昭华咬了一口枣泥酥。“半真半假。花瓶瓶口确实太细,不实用是真。刺客是编的。”


“为什么要编刺客?您说蚯蚓不行吗?”


“不行。蚯蚓太后听过了。讲笑话不能重复。”


翠果愣了愣。公主在算这事?她不是在随口胡扯,她是在给太后提供新鲜感。每一招都不一样,上次是白菜,这次是刺客。


下次是什么?翠果问了出来。


“下次嘛,” 楚昭华想了想,“大概是第三版人像画,加上太子挖坑的番外篇。”


翠果在心里默默为太子点了一根蜡烛。然后她又点了一根给楚婉宁,一根给贵妃。蜡烛快不够用了。


菜地边上那棵枣树已经开始落叶了。再过一阵子,冬天就要来了。冬天之前还得种一茬萝卜,太后说要吃。


楚昭华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拿起锄头开始翻土。萝卜籽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石桌上。太后点名要的萝卜,得好好种。


毕竟,能把笑话讲到太后心坎上的人不多。能把萝卜种到太后嘴里的人,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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