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雪进组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几天剧组转场到了邻市的影视城,集中拍最后几场重头戏。那边有一片八九十年代的旧胡同老楼房,拍出来特别有生活气息,本市找不到这么成片的实景。
邻市开车要两个多小时,戏份排得紧,经常一拍就是十几个小时,她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苏明轩让她安心拍戏,家里有他。
可两个孩子想妈妈想得厉害。依依每天晚上都要跟妈妈视频,不看见脸就不肯睡。
陆辞也总扒着屏幕,小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给妈妈看他新搭的积木,一会儿说幼儿园有人欺负姐姐他给挡回去了,说得颠三倒四的,却把赵如雪听得眼睛发酸。
这天是周五,苏明轩提前把店里的事和周末的亲子课都安排妥当,请了常来的老顾客帮忙照看着点,然后偷偷买了高铁票,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去探班。
他没告诉赵如雪,想给她个惊喜。
“依依,小辞,”吃早饭的时候,苏明轩故作神秘地说,“今天爸爸带你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依依眼睛一亮:“去哪里呀?”
“保密。”苏明轩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陆辞也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重复:“保密!”
依依被弟弟逗得咯咯直笑。
收拾好东西,一家三口就出发了。
依依一路上都在猜要去哪里。
“是去游乐园吗?”
“不对。”
“是去动物园看大熊猫?”
“也不对。”
“那……是去看妈妈吗?”
苏明轩愣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妈妈好久没回来了呀。”依依抱着小书包,小脸上满是期待,“爸爸肯定是带我们去看妈妈对不对?”
“对。”苏明轩笑着点头,“咱们去剧组看妈妈,给她一个惊喜。”
“耶!”依依高兴地拍起手来。
陆辞也用力点头,举着小手喊:“找妈妈!给妈妈一个大惊喜!”
车厢里的乘客都被这两个小家伙逗笑了。
两个多小时后,高铁到站了。
苏明轩一手抱着陆辞,一手牵着依依,打了辆车直奔剧组所在的影视城。
他之前跟赵如雪的助理小夏打过招呼,让她帮忙接应一下,别让赵如雪提前知道。
小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特别喜欢依依和陆辞,一口答应了。
到了影视城门口,小夏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苏哥!”她笑着挥挥手,接过苏明轩手里的袋子,“累坏了吧?快跟我来,雪姐正在里面拍戏呢。”
“她今天状态怎么样?”苏明轩问。
“嗨,别提了。”小夏叹了口气,“今天拍一场特别重要的哭戏,雪姐卡了好几条了,导演都有点急了。她压力也大,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
苏明轩皱了皱眉。
哭戏啊……
赵如雪以前最擅长哭戏了,说掉眼泪就掉眼泪,从来不用眼药水。可毕竟息影这么多年了,偶尔状态没找回来也正常。
“没事,”他笑了笑,“说不定我们来了,她状态就回来了。”
小夏眼睛一亮:“对啊!雪姐最疼两个孩子了,一看见他们,肯定什么烦恼都没了!”
剧组在一片八九十年代的老城区里拍戏。
苏明轩抱着陆辞,牵着依依,轻手轻脚地走到拍摄场地旁边。场务人员看见是小夏带过来的,都很客气,给他们指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
场中央,赵如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憔悴的神色。她正坐在矮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妈……”男孩虚弱地喊了一声,咳了起来。
“别怕,孩子,别怕。”赵如雪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妈在这儿呢,妈陪着你。咱们去看医生,看了医生就好了,啊?”
“卡!”
导演的声音突然响起。
“赵老师,还是不对。”导演走过去,皱着眉头说,“这场戏是你儿子重病没钱治,你心里既绝望又要强,不能光哭,得有那种憋着一口气的劲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如雪抹了抹眼泪,点点头:“我明白,导演,对不起,我再找找状态。”
“没事没事,你歇会儿,咱们十分钟后再来一条。”
赵如雪站起身,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走到一边的休息椅上坐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孤单。
依依看着妈妈的背影,小眉头皱了起来。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开心呀?”她小声问。
苏明轩摸了摸她的头:“妈妈在工作呢,遇到了一点小难题。”
“那我们去给妈妈加油好不好?”依依仰着小脸说,“妈妈看见我们,肯定就开心了!”
苏明轩笑了笑:“好啊,那你去?”
“嗯!”依依用力点头,又回头看了看弟弟,“小辞也去!我们一起给妈妈加油!”
陆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嘴里吐出两个字:“加油!”
赵如雪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酝酿情绪。
忽然,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小奶音。
“妈妈!”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睁眼。
直到一双小小的胳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妈妈!”
赵如雪猛地睁开眼睛。
依依正仰着小脸,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旁边,陆辞也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一把抱住赵如雪的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妈妈!我们来看你啦!”
赵如雪愣住了。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带我们来的!”依依骄傲地说,“我们来探班!给妈妈一个惊喜!”
赵如雪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苏明轩,他正笑着朝她挥手。
一瞬间,她的鼻子就酸了。
刚才拍了一上午哭戏都没掉的眼泪,这会儿却忍不住了。
“傻丫头。”她蹲下来,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声音有点哽咽,“你们怎么来了呀,路上累不累?”
“不累!”依依摇摇头,捧着妈妈的脸亲了一口,“妈妈,你刚才演戏演得真好!我都看哭了!”
赵如雪被她逗笑了,抹了抹眼睛:“小骗子,你才多大,能看懂什么。”
“我能看懂!”依依认真地说,“妈妈刚才特别难过,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哥哥生病了?”
赵如雪愣了一下,点点头。
“嗯,小哥哥生病了,妈妈在担心他。”
“那妈妈别难过呀。”依依伸出小手,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小哥哥会好起来的。就像我上次发烧,妈妈照顾我,我很快就好了。”
赵如雪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忽然就软了。
是啊。
戏里的妈妈,也是这样想的吧。
哪怕再难、再绝望,只要有孩子在,就不能倒下。
她紧紧抱着两个孩子,心里那股堵了一上午的劲儿,忽然就通了。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赵如雪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央。
她看见苏明轩抱着陆辞,依依站在旁边,三个脑袋凑在一起,都在看着她。
依依还偷偷朝她挥了挥小拳头。
赵如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准备好了吗?”导演问。
“好了。”赵如雪点点头。
“Action!”
场记板一打,戏又开始了。
还是同样的场景,还是同样的台词。可这一次,赵如雪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她抱着“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连声音都在抖,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别怕,孩子。”她的声音很低,却很稳,“妈妈在呢。”
“咱们去医院。”她咬了咬牙,像是在跟儿子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就是砸锅卖铁,妈妈也把你的病治好。”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的背,却挺得笔直。
导演盯着监视器的眼睛越来越亮。
“卡!”
这一声喊,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因为太好了。
“过了!”导演兴奋地站起来,“赵老师,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太好了太好了!”
全场都松了口气,纷纷鼓起掌来。
赵如雪抹了抹眼泪,朝苏明轩和孩子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依依正蹦蹦跳跳地拍手,小脸上满是骄傲。陆辞也拍着小手蹦跶,喊得比姐姐还大声:“妈妈最厉害!”
苏明轩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赵如雪笑了。
她就知道。
只要有他们在,她就什么都能做到。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赵如雪卸了妆,换了自己的衣服,牵着两个孩子,和苏明轩一起走出影视城。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们今天怎么突然来了?”赵如雪笑着问,“也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惊喜呀。”依依蹦蹦跳跳地说,"爸爸说妈妈拍戏辛苦,要来看妈妈。"
赵如雪看了苏明轩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我今天上午卡了好久,都快怀疑自己了。要不是你们来,我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过呢。”
“跟我们客气什么。”苏明轩笑了笑,把陆辞往上抱了抱,“你可是影后级别的,区区一场哭戏,还不是手到擒来。”
“贫嘴。”赵如雪笑着拍了他一下。
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气息。
依依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幸福。
陆辞靠在爸爸怀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吃得一脸满足。
一家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
不用赶时间,不用想工作。
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在一起。
就很好。
第二天下午,苏明轩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赵如雪把他们送到高铁站,依依不舍。
“妈妈要早点回来呀。”依依抱着她的腰不肯放手。
“嗯,再过几天就回去了。”赵如雪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家要听爸爸的话。”
“知道啦!”
高铁开动的时候,依依趴在车窗边使劲挥手。赵如雪站在站台上,也朝他们挥着手,直到列车看不见了才放下手。
她摸了摸胸口。
那里暖暖的,满满的。
像是装了整个世界。
回到剧组后,赵如雪的状态越来越好,接下来几场戏几乎都是一条过。导演赞不绝口,说她比当年状态还好。
只有赵如雪自己知道。
不是她比当年厉害了,而是现在的她,心里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丈夫,有孩子,有一个温暖的家。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想到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种感觉,比拿任何奖项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