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17】 宠物店 - 日 - 内

△ 字幕：次日，上午十点。

△ 淡入：

△ 宠物店内，安静得反常。

没有顾客。

货架上的猫粮狗粮整整齐齐，洗护区的水槽干得能照出人影。收银台上的招财猫摆件还在摆动爪子，一下一下。

△ 林墨坐在收银台后面。

电脑屏幕亮着，记账软件打开着。今天的营业额暂时还是零，但刚才进来了一个顾客——中年女人，牵着一只泰迪，在狗粮区转了五分钟，最终拿起一包狗粮看了看，又放回去。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对面打折，买一送一。”

△ 猫爬架上，夜无澜蜷在顶层。

脖子上挂着耳机线，末端连着那个改装过的定向麦克风。麦克风指向街对面。她的眼睛闭着，但耳朵正在极其轻微地转动。她在捕捉频率，过滤掉《好运来》的背景噪音，提取有效信息。

△ 苏九音站在狗粮区。

手里拿着库存记录板。板上的数字连续几天没变过。她的手指在板面上轻轻敲击——哒。哒。哒。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风衣，颜色暗沉，和她平时穿的米色卡其色完全不同。

△ 余漫在洗护区。

蹲在洗浴槽旁边，用吸管往排水口里吹气。气泡从排水口返上来，咕噜一声破了。她歪头看了看，又吹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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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九音放下库存板。

苏九音：

（不看任何人）

不行。

△ 林墨抬起头。

苏九音：

（抱胸，盯着街对面）

这样等下去不行。他已经把价压到比我们批发价还低了，卖一袋亏一袋。

△ 林墨沉默了一秒。

林墨：

你说得对。但我们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的。秦慕雪那边还在等律师回——

苏九音：

（打断，转身对猫爬架）

夜无澜。

△ 猫爬架上，夜无澜睁开一只眼。

苏九音：

你能听到多少。

△ 夜无澜坐起来。

把定向麦克风从耳机线上拔下来，换上一个更小的装置——看起来像一粒黑色的米，黏在耳机线末端。她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夜无澜：

（平静地）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对着后巷。后巷有排风口。如果站在排风口下面——能听到所有对话。电话、交谈、他自己跟自己说的话。

（停顿）

他经常自己跟自己说话。

△ 苏九音的嘴角动了一下。

苏九音：

去听。

△ 夜无澜没有动。她看着苏九音。

夜无澜：

（歪头）

你在命令我。

△ 苏九音迎上她的目光。

苏九音：

（语气不变）

我是在请你帮忙。

△ 两个女人对视。

狐狸和猫。一个站在狗粮区，一个站在猫爬架下。中间隔着收银台，隔着林墨，隔着一地没人踩的干净地板。

△ 夜无澜先动了。

她走向后门。经过林墨身边时，停了一下。把那个米粒大小的装置递给他看。

夜无澜：

余漫帮我做的。防水。能过滤掉《好运来》的频率。

△ 林墨看着那个米粒。

林墨：

余漫做的。

△ 夜无澜点头。

夜无澜：

她在水里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她说这个形状最好。

△ 她推开通往后巷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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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后巷。

△ 一条狭窄的巷子。地上有几滩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 夜无澜站在“萌宠帝国”后门的正下方。

仰头。楼上有一个排风扇，扇叶缓慢转动。排风扇里传出模糊的声音——有人在上面的办公室里说话。她闭上眼。右手食指按在耳机线上，调节着那个米粒麦克风的角度。耳朵微微转动。猫的听法——调整耳廓形状，锁定声源方向，过滤掉空调外机的低频噪音，过滤掉车流声，过滤掉自己的心跳。

△ 她的嘴唇轻轻动着。

像在无声地重复听到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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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宠物店内。半小时后。

△ 后门推开。夜无澜回来了。

她走到收银台前，把那个米粒麦克风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拿起林墨的水杯，喝了一口。

△ 苏九音走过来。余漫从洗护区出来。

△ 夜无澜放下水杯。

夜无澜：

（平静地）

他的狗粮，批发价比我们低三成。不是正常渠道的货。他给供应商打电话的时候，用了一个词——“不用走税”。对方说最近查得严，他说“不怕，我这边有人”。

（停顿）

然后他挂了电话。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真空包装机。很小，家用的那种。他拆开一袋狗粮，倒进新的包装袋，重新封装。旧袋子上有霉斑，他扔进碎纸机。

△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

林墨：

霉斑。

△ 夜无澜：

过期狗粮。或者仓储受潮的。他把霉变部分挑出来，好的部分重新包装。真空封装之后，肉眼看不出来，但气味——封不住。

△ 苏九音的手，握紧了库存板。

苏九音：

（压低声音）

那顾客买的狗粮——

夜无澜：

（点头）

有一部分是。

△ 安静。

△ 余漫突然开口。

余漫：

（小声，带着困惑）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也有灵宠对不对。灵宠会吃狗粮吗。

△ 没人回答。

因为夜无澜还没说完。

△ 夜无澜：

（转向苏九音）

还有一个。关于他的味道。

△ 苏九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夜无澜：

（平静地）

他身上的动物味，不是灵宠留下的。是他自己的。

（歪头）

苏九音，你说过，你从他身上闻到一股“一整块的”味道，像被什么东西包住了。

△ 苏九音慢慢点头。

夜无澜：

那不是包裹。那是压制。他在用自己的灵力，压住自己本来的气味。但他压得不完全。压不住的，是本体味。

（看向林墨）

他不是御兽者。或者说，他不只是御兽者。

他是灵兽化形。

△ 这个结论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

△ 苏九音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苏九音：

（声音发紧）

什么品种。

△ 夜无澜看着她。

夜无澜：

（没有直接回答，语气依旧平静）

你刚才说你闻到了什么味道。

△ 苏九音沉默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忆昨天的气味：钱多多站在店门口，微笑，递铁盒，握手的瞬间。

△ 她睁开眼。

苏九音：

（低声，像是跟自己确认）

……狗。

△ 夜无澜点头。

夜无澜：

农村那种——黄狗。体型大。忠诚度高。对主人绝对服从，对陌生人高度警觉。

（停顿）

这种狗化形之后，会保留一个本能——领地意识。

△ 林墨看着夜无澜。

林墨：

领地。

△ 夜无澜：

这条街。他认为是他的领地。

（指了指“尾巴生活”的地板）

我们是闯入者。

△ 安静。

△ 苏九音把库存板放在收银台上。动作很轻。但放下之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握成了拳。

苏九音：

（声音恢复了冷淡）

所以他不是来抢生意的。他是来赶我们走的。用价格战把我们逼走，是他的方式——不用直接动手。因为动手会暴露他的本体。他还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是灵兽。

（抬眼，看林墨）

但他已经知道我们是什么了。

△ 林墨的后背，那种发凉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墨：

（喉结动了动）

昨天握手的时候。

△ 夜无澜点头。

夜无澜：

他在你手腕上按了一下。那个动作是狗确认对方气味的习惯——不是人类的社交动作。是人类跟狗握手的时候，狗会用鼻尖碰一下。他化形之后改成了用拇指，但核心动作是一样的。

（停顿）

他确认了你的灵力。也确认了我、苏九音、余漫。我们是灵宠。他全知道。

△ 余漫从洗护区门口走到收银台。

她手里还拿着那根吸管。走到夜无澜面前，仰头看着她。

余漫：

（认真地）

那他讨厌我们吗。

△ 夜无澜想了想。

夜无澜：

不是讨厌。是——

△ 她停了一下，找词。

夜无澜：

在他眼里，这条街只有一个狗群。他是头狗。我们不是他的同类，所以我们不是“狗群成员”。我们是需要被驱逐的非群成员。

（歪头）

他不恨我们。他只是不允许我们在这里。

△ 余漫眨了眨眼。

余漫：

（消化了一下）

就像——鱼缸里只能有一条金鱼。如果放两条，会打架。

△ 夜无澜点头。

△ 余漫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吸管。然后抬头，看着鱼缸里那条红白相间的锦鲤。锦鲤在缸里缓慢游动，左眼那块黑斑在灯光下像一颗静止的泪痣。它从来不需要考虑领地问题。它的缸，就是它全部的世界。

△ 苏九音走到后门口。

看着外面那条窄巷。

苏九音：

（背对着所有人）

所以他的魅惑之瞳对我没用。上次在店里，我对那个钱宝国用了。完全没反应。夜无澜说，他的大脑里只有“我要追你”这一个程序。

（转过来，看着夜无澜）

但钱多多不一样。

△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 林墨站起来。

走到苏九音身边。也看着那条窄巷。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不算近，但足够让他在她需要时——动一下就能碰到。

△ 然后——

△ 他的手机响了。

震动。一下。他低头看屏幕。

△ 秦慕雪：

“律师回电话了。质检报告下周出。但这周，他们做不了什么。”

△ 林墨看着这条消息。

△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慕雪：

“你那边。有什么我能知道的。”

△ 林墨看着屏幕。

打了几个字。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发了一行：

林墨：

“对面那家店的老板，可能不是人。”

△ 发送。

△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停了。又闪了一下。又停了。

△ 然后秦慕雪回复了。

秦慕雪：

“哪种不是人。”

△ 林墨看着这四个字。

吸了一口气。打了三个字。发送。

林墨：

“狗。”

△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长时间。

大概是秦慕雪把打好的字删了。又打了一行新的。又删了。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

秦慕雪：

“知道了。”

△ 林墨把手机放回口袋。

△ 苏九音在旁边，余光看到了整个对话过程。

苏九音：

（低声）

她知道了吗。

林墨：

……她说知道了。

△ 苏九音把视线转向窗外。

苏九音：

她说“知道了”的时候——心跳有变化吗。

△ 猫爬架上，夜无澜的耳朵转向苏九音。

她没有监听秦慕雪——秦慕雪不在监听范围内。但她能听懂苏九音这个问题的意思。

夜无澜：

（平静地）

上次她听到余漫退化时，心跳也没变。但她把缎面鞋踩进了水里。

△ 苏九音没有说话。

但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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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下午。

△ 宠物店还是没有什么顾客。

△ 余漫在洗护区，给鱼缸换水。

她用一个塑料量杯，小心地从鱼缸里舀出一杯水，倒进桶里。再舀一杯。再倒。动作很慢。因为林墨说过——“别把水洒在地板上”。她记住了。每舀一杯，她都会检查量杯底部有没有水珠。确认没有，再继续。

△ 苏九音在猫粮区。

把所有猫粮从货架上拿下来，重新整理标签。标签正面朝外，排列间距一致。她已经理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出一包三文鱼味的猫粮，放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 门口，风铃响了。

△ 林墨抬起头，职业性微笑。

△ 进来了一个顾客。

二十多岁。女生。背着一个巨大的猫包，猫包里是一只橘猫——很胖，脸挤在透明窗上，表情是不情愿的。她走到收银台前，问：“你们这里能洗猫吗？我家这只，半年没洗了。”

△ 林墨看着那只橘猫。

橘猫也用一种“你敢洗我我就抓你”的眼神看着他。

△ 林墨：

能。但会贵一点。凶猫加收百分之五十。

△ 女生毫不犹豫地点头。

“洗。”

△ 这是今天第一单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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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至：傍晚。

△ 林墨在关店。

苏九音在门口等。夜无澜在纸箱里，箱盖掀开一条缝。

△ 林墨关掉最后一盏灯。

走到门口。推开门。

△ 门口的台阶上，又放着一个纸袋。

“萌宠帝国”的logo。林墨打开。里面是一罐茶叶——这次是金骏眉。和一张便签。手写的。字迹工整。

便签：

“小兄弟，今天生意怎么样？别硬撑。我的提议随时有效。有空来坐坐。带上你的灵宠。——钱”

△ 苏九音低头看着便签上的字。

苏九音：

他把“小兄弟”三个字写了两遍。昨天的名片上是这三个字，今天还是。

（抬头看林墨）

狗对非群成员的称呼方式。在确认地位。你是“小”，他是——“什么”。

△ 她没有说完“什么”对应的是什么词。

因为她说的话，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冷了一格。

△ 林墨把便签翻过来。

背面没有写“P.S.”。但有一颗茶叶渣，粘在纸角。已经干了。

△ 他把便签折好。

放进围裙口袋里。

△ 四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亮了。影子投在地上。

△ 安静。

△ 然后——

△ 余漫突然开口。

余漫：

（走在最后面，声音很小）

头狗是什么意思。

△ 没人回答。

△ 夜无澜放慢了脚步，和余漫并排。

夜无澜：

（想了想）

就是一群狗里，权力最大的那只。

△ 余漫想了想。

余漫：

那林墨是什么。

△ 夜无澜沉默了两秒。

夜无澜：

（极其平静地）

他不是狗。他是喂狗的人。喂狗的人不参与地位排名。但狗群打架的时候——他会站在自己喂的狗那边。

△ 余漫认真思考了这句话。

余漫：

（点头）

懂了。他是店长。

△ 夜无澜没有纠正她。

△ 林墨走在最前面。

听到了每一句话。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这样后面的人能跟上。

△ 苏九音走在他旁边。

距离从二十厘米缩短到了十五厘米。

风衣下摆偶尔会碰到他的裤腿。一下，又一下。

△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