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石室中一时寂静。龙涯安怔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武辰君托付的事,既不是上刀山,也不是下火海,而是这样一件令他欢喜又令他为难的事。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武天心,武天心的脸早已红透,别过头去,不敢看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怎么?有什么难处吗?”武辰君问。
龙涯安定了定神,诚恳道:“前辈要晚辈娶天心,晚辈一万个愿意。只是……只是做摩天殿殿主一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清楚。他不想像于红娴那样,为了权势而背叛师门。
武辰君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顾虑,淡淡道:“你回去告诉你们殿主,他自然会明白。”
龙涯安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再追问。
武辰君不再看他,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件,递到武天心手中。
那是一本书的封面,上面写着“九影神功”四个字,封面底下还附着薄薄的一页纸,正是九影神功的总纲。
这是她当初将秘笈交给阴阳二老时,偷偷撕下藏起来的。
武天心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武辰君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人听见:“这门神功,只能是女子修炼。男子练了,必有性命之忧。”
武天心心头一凛:“那两位师叔公……”
“你应该叫师叔才对。”武辰君纠正道。
“是,女儿叫惯了,一时难以改口。”武天心顿了顿,“那两位师叔岂不是……”
“他们各得半部,又彼此提防,谁也练不成。”武辰君的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将来,你要把秘笈拿回来。”
武天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武辰君又转向龙涯安,道:“你到外面运功疗伤去吧!本宫还有些话,要对天心说。”
龙涯安知趣地拱手道:“晚辈省得!”
他转身走出石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石窟深处寒气逼人,越往里走,冷意越重。
龙涯安好奇地朝更深处走了几步,只见幽暗中石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他内力未复,不敢再往前,只得折回洞口。
盆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映在四壁上,暖融融的。
他盘膝坐下,闭目运气。灵芝的药力正在体内缓缓化开,像一股温热的泉水,流过那些被掌力震伤的地方。疼痛渐渐减轻,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可他心中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武辰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以摩天殿殿主之名,迎娶星辰阁阁主武天心”。
他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
石室中,盆火将四壁映得昏黄。
武辰君倚在石榻上,气若游丝,眼神却依然清明。她握住武天心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低而清晰:“此神功,只能传与武姓之人,不可传与外姓。”
当初武古通把九影神功只传给独生爱女,就是不希望神功外传。如今武辰君没有儿女,便认天心为义女,让她跟自己姓,遵循父亲神功不外传的遗愿。
刚才说什么此神功女性方能练,男性练了必有性命之忧,其实是她故意骗龙涯安和武天心,担心武天心会传给龙涯安或龙涯安私下偷练。
此刻武天心跪在榻前,含泪点头。
武辰君闭上眼,将九影神功的内功心法一字一句地背诵出来。那些口诀晦涩深奥,有些句子颠来倒去,像是故意打乱了次序。
她背得很慢,每背完一段,便停下来,让武天心复述一遍,有错漏处便一一纠正,直到一字不差才继续往下。如此反复,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将整部心法背完。
“记住了?”武辰君睁开眼。
“记住了。”武天心哽咽着应道。
武辰君点了点头,又道:“寒冰洞中寒气极重,在此练功,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丹药在石几上,行功前服用,可护住心脉,不致寒气侵入五脏。”她顿了顿,“这些你都要牢记。”
武天心一一记下。
武辰君望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像在看一件自己倾注了毕生心血的杰作。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武天心的发顶,那手颤抖着,像风中的枯叶。
龙涯安正在洞口处打坐运功,灵芝的药力已在体内化开,温润如泉,流淌过每一处被震伤的经脉。
几个周天下来,遍体舒畅,耳目清明。他暗暗称奇,平日练功从未有过这般效果,想必是那灵芝起了作用。
正欲再运一遍,忽听得洞口外隐隐传来凿壁敲打之声。他心头一凛,侧耳细听,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有人在用重物捶击石壁。
他心中了然:定是于红娴等人不甘罢休,想要凿洞而入。可这飞石窟的石壁坚如铁壁,她们要凿穿,谈何容易?
片刻后,又是一阵锣鼓声响起,呜呜咽咽,凄凄切切,是发丧之乐。
龙涯安被这声音搅得心神不宁,再难入定。他站起身,在洞中踱了几步,目光落在地上的瑶琴和魔音扇上。
瑶琴琴弦尽断,琴身也裂了几道缝,他不禁心有余悸。若不是天心在千钧一发之际举琴挡扇,武辰君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他弯腰捡起魔音扇,轻轻一摇,那扰人心神的呜呜声便在洞中回荡开来,听得他头昏目眩。
他翻看扇骨,发现扇柄处有一个细小的按钮,按下去再摇,那魔幻之声便消失了。
他仔细端详,魔音扇有九根扇骨,俱是黑铁铸就,坚硬无比。每根扇骨上都有几个细孔,孔中藏着什么物件,轻轻摇晃时,有细碎的声响从里面传出。
他心中渐渐有了谱,挥动扇子时,风从细孔灌入,使孔中物件相互碰撞,发出声音。九根扇骨,九种声音,九音融合,便成了那扰人心神的魔幻之音。
功力不同,挥动的方位不同,发出的声音也随之变化。他不禁对这精巧的构造暗暗赞叹。
“涯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龙涯安转过身,见武天心站在石室门口,满脸泪痕。
“怎么了?”他心中一沉。
武天心哽咽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母亲她……她去了。”
龙涯安怔住了。他虽知武辰君伤重,却没想到去得如此之快,他放下魔音扇,朝石室走去。
武天心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