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拐进小巷,走得很快。没过多久,手机响了。他没有停下,贴着墙边继续走,右手从布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屏幕亮了,是林耀天的助理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对方声音就很急:“陈先生,林总刚才在会议室发脾气,把人都赶出去了。现在他在办公室,门锁上了,我们叫不开。”
陈玄风停下脚步。左手还拿着罗盘,指针指着东南偏东的方向。他看了一眼,把罗盘收进包里。伞也没打开,转身往回走。
“他有什么表现?”陈玄风问。
“摔文件,骂人,说我们都在害他……还砸了茶杯。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助理压低声音,“您刚走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变了。”
陈玄风没再说话,快步穿过小巷,从大厦侧门进去。电梯直接上十五楼。走廊很安静,几个高管站在办公室外面,脸色都不太好。看到他回来,有人松了口气,没人拦他。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林耀天背对着窗户坐在椅子上,头低着,衬衫领子敞开,额头全是汗。桌上文件散了一地,茶几裂了一道缝,地上有碎瓷片。
“你回来了。”林耀天没抬头,声音沙哑,“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让所有人滚出去,说他们合伙骗你钱。”陈玄风走到他对面站着,“你还记得这些话吗?”
林耀天抬头看他,眼神很乱,像三天没睡的人。“我记得……但我不该这么说。王副总跟了我八年,李总监去年救了公司……我心里清楚,可当时就是觉得他们在算计我,谁都信不过。”
他用手擦了把脸,手在抖。“我现在脑子还是沉,胸口堵,像有东西压着。你说的那个困龙煞,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陈玄风没回答,绕到他身后,摸了下他后颈。皮肤是凉的,汗却是热的。
他又看了眼房间四周。窗帘半开,光线照进来,空气中有股湿气,像是从地板下面冒出来的。陈玄风皱眉,从布包里拿出工具,开始找地方布置阵法。
他拿出三张黄纸符,一张放在桌上,另外两张夹在手指间。又拿出一小段檀香,插在烟灰缸里点着。火苗跳了一下,青烟升起,那股湿气被压下去一点。
“我要布个阵,你别动。”他说。
林耀天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陈玄风走到门口,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屋里变暗了,只有香头有一点红光。他蹲下,在四个墙角用朱砂笔点了一下。每点一下,手指都有点麻,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画完四个点后,他站起来,把三张符分别贴在办公桌两边、书柜侧面和空调出风口下面。最后一个角空着,没贴。
他站到林耀天面前,低声念《太上净心咒》。符纸突然自己烧起来,火是淡青色的,烧得很快,转眼就变成灰,混着烟往上飘,好像被什么吸走了。
林耀天猛地吸了口气,肩膀一抖。
“别睁眼,也别说话。”陈玄风提醒。
烟绕了三圈,慢慢落下。林耀天呼吸变得平稳,额头的汗少了,脸色从青灰恢复了一些。他睁开眼,眼神清楚多了,看着陈玄风:“我刚才……像被什么东西拉着,越陷越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觉得没人帮我,所有人都要害我。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那就是困龙煞。”陈玄风收起工具,把符灰扫进纸袋封好,“它不伤身体,而是放大你最怕的东西——怀疑、孤独、失控。你这种强势的人,一旦动摇,错就更大。”
林耀天坐直身子,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我以前不信这些。觉得风水是迷信,相术是骗人的。可现在我自己变成这样,你说我能不信吗?”
他抬手扶了下眼镜,镜片歪了,手还在抖。
“为什么是我?”他问,“为什么偏偏选我?”
陈玄风把布包放在沙发上,打开拿出罗盘再测一次。指针还是偏,但没刚才那么明显了。他合上盖子说:“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合适。你性格强硬,做事果断,这种人一旦出问题,决定就会错得很严重。他们要的就是你拍错板、签错合同、开除错人。不用毁你公司,只要你自己乱,就够了。”
林耀天沉默,盯着地上的碎瓷片看。
“你是说,有人早就盯上我了?”他声音低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但布局至少一个月以上。”陈玄风说,“屏风移动、烟灰缸打孔、踢脚线藏管,都是准备。真正动手的是地下那股气,顺着地脉冲上来,专门冲你这个位置。你办公室在十五楼东南角,是整栋楼的‘气口’,也是你命格最弱的地方。”
林耀天慢慢点头,像是想通了所有事。
“所以你刚才非要我去查那个墓园?”他问。
“因为那是阵眼。”陈玄风说,“断龙岗的老坟没迁走,根还在。如果有人引气反冲,就能做成局。你现在的感觉只是开始。再拖几天,别说开会,你可能连起床都难。”
林耀天没说话。他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喘了口气,像刚打完一场仗,很累。
过了半分钟,他抬头:“我信你,按你说的做。”
陈玄风看了他一眼。
“暂停所有重要决定。”他说,“接下来一周的会议全部推迟,人事调动先冻结。这个办公室暂时别用,换楼层办公。烟灰缸里的东西我带走,回头做检查。还有,施工记录和建筑图纸,明天早上九点前交给我。”
林耀天点头:“没问题。我让助理马上准备。”
“还有。”陈玄风背上布包,“今天的事不要对外说。尤其是林氏集团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漏。你现在的情绪变化,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你一慌,他们就知道局成了。”
林耀天冷笑:“他们真把我当傻子耍。”
“你现在清醒了,就不算。”陈玄风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我会继续查。但在那之前,你要稳住。别让他们看出你已经知道。”
林耀天站起来,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陈玄风,以前我觉得你是个有点本事的年轻人。现在我知道,你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世界是怎么回事。你说查,我就等结果。不管是谁在背后动手,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陈玄风点头,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身后的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林耀天一个人站着,手撑在桌上,呼吸慢慢平复。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衣服颜色变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