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武辰君躺在石榻上，双眼微阖，神态安详，像是睡着了一般。
龙涯安站在榻前，望着那张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虽无害她之心，却有伤害她之实。那琴，那箫，那三首曲子，他与天心都是始作俑者。这份愧疚，怕是要背一辈子了。
“如何安置母亲的遗体？”武天心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龙涯安想了想，道：“石窟深处寒气极重，将前辈安置在那里，可保遗体不腐。”
武天心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武辰君的遗体抬起，向石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石壁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呼出的气瞬间结成白雾。
龙涯安重伤未愈，被冻得浑身发抖，牙关咯咯作响。
武天心见他支撑不住，停下脚步：“这里已够冷了，就放在这里吧！”
两人将武辰君的遗体安放在石壁根处。
龙涯安退后几步，望着那静静躺着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武天心跪下去，叩了三个头，起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回到石室，武天心将被套抽出，让龙涯安裹着被芯御寒，自己拿着被套回到武辰君的遗体旁，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朝更深处望了望，那里寒气刺骨，幽暗中隐隐可见一个洞口。她想起武辰君说的话，知道那是寒冰洞。
那是她母亲闭关练功的地方，寒气极重，非有内力护体不可久留。她不敢再往前走，折回石室外。
石壁根处堆着一些锅碗瓢盆，一口大缸里盛着清水，还有几只大坛，装着干粮。这些都是武辰君闭关时备下的。
武天心盛了些水到铁锅里，架在火盆上烧。水烧开了，舀到碗里，端给龙涯安。
龙涯安接过，捧在手心，热气蒸腾，暖意从掌心渗入，驱散了体内残余的寒气。
武天心又拿了些干粮，放在锅里蒸热。火盆里的火势渐微，桐树油快燃尽了。
她走到石壁根处，从一只大缸里舀了些桐树油倒进火盆，火苗“轰”地蹿起来，将石室照得通亮。
干粮蒸好了，她端进石室，两人分着吃。经历了这一天的惊心动魄，两人都疲惫不堪，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闲来无事，又兼身心俱疲，两人靠在石榻边，不知不觉打了盹。
盆火噼啪作响，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融在一起。
武天心醒来时，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石榻上，身旁是龙涯安。
龙涯安还没有醒，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武天心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又怕惊醒龙涯安，只得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武天心的目光落在龙涯安脸上。这么近的距离，从未这样仔细地端详过他。
眉目清秀，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嘴唇上薄下厚，鼻梁挺直，睡着的模样比醒着时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冷峻。
龙涯安呼出的气息拂在武天心脸上，温热而绵长，带着男子特有的气息。
武天心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脸颊发烫，想移开目光，却怎么也移不开。
龙涯安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看见的是武天心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眼神迷离，像在看一件心爱的珍宝，全然忘了她自己身在何处。
龙涯安心中一荡，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武天心的鼻尖，道：“你在干嘛？”
武天心猛地惊醒，脸颊腾地红透，一把推开他，坐起身，逃也似的跑出了石室。
龙涯安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后悔得直想打自己嘴巴。方才那良辰美景，竟被自己一句话给糟蹋了。他坐起来，也跟了出去。
石室外，锣鼓声不知何时已停了。龙涯安侧耳听了听，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盆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们走了？”龙涯安自语道。
武天心正蹲在火盆边，往锅里添水，听见他的脚步声，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耳朵尖又红了。
龙涯安走过去，想帮忙，武天心侧过身，不看他。龙涯安知她面薄，因方才的事还在难为情，便故意“哎哟”叫了一声。
武天心果然上了当，急忙转过身来：“怎么了？”
龙涯安捂着心口，一脸痛苦：“刚才心突然痛了一下。”
武天心看着他装模作样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嗔道：“哼！不理你了！”转过身，又去忙自己的。
龙涯安大着胆子，从后面轻轻抱着她。
武天心的身子一僵，挣了几下，龙涯安不松手。又挣了几下，还是不松。她的挣扎渐渐弱了，终于不再动弹，由着龙涯安抱着。
盆火的光映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团。
“你母亲可是把你许配给我了。”龙涯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
武天心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可也要等你做了摩天殿殿主再说！”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龙涯安如果做不成殿主，该怎么办？即便能做上，那也要等到何年何月？她咬了咬嘴唇，不敢再想。
龙涯安的手松开了，长长地叹了口气。武天心理解他的难处，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两人沉默着，盆火噼啪作响，像是替他们叹气。
过了很久，龙涯安开口：“外面的锣鼓声停了，她们也许已经走了，我们出去吧！”
武天心摇了摇头：“你的伤还没好，出去能做什么？倒不如在这里安心养伤。”
龙涯安心系空空儿和两位师弟的安危，本想立刻出去，可听武天心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这副身子出去也是累赘。
他点了点头，胡乱吃了几口干粮，又嚼了一株灵芝，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武天心坐在他对面，望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心中默默祈祷。
盆火的光一跳一跳的，将石室照得忽明忽暗。她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也不想知道。
此时此刻，这石窟就是她的全部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