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车门一开,温昭雪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味。不是香水味,是家里二楼走廊常点的檀木片味道,混着地板的凉气飘出来的。
她下了车,没停步,把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顶,脚上三厘米的方跟鞋踩在地砖缝上。书包侧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她没去拿。她知道校园论坛的事,热搜能热五分钟,但家里的脸面压人是一辈子的事。
电梯直接上了二楼。门开了,没人来接。平时这时候,管家早该在门口递拖鞋了。今天只有落地灯亮着,光照在地毯边上,像切了一刀那么整齐。
女佣从偏厅探出头:“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
她点头,换鞋进屋,动作稳,脚踝没抖。鞋柜里,她的羊皮拖鞋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温明珠的粉色兔毛拖鞋歪着,还有一只倒扣着。
书房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
温振国转过身,压着火气问:“你是不是疯了?网上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发的?”
她没动,手还搭在门把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
“爸。”她开口,语气像叫一个不熟的人,“你觉得我会蠢到自己去惹这种事吗?”
他一顿,眼神里的怒气少了点,多了点犹豫。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拿刀威胁,全程录了像,已经报警。立案通知书在我包里。”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论坛帖子是谁发的我不知道,但内容是真的。倒是你,急什么?”
“少给我装清高!”他吼起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桌上的玻璃杯震了下,酒洒在文件夹上。那是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海外架构”。他伸手按住,又松开。
“温家的脸被你一次次往泥里踩!外面怎么说我们?说我们教不出女儿!说我们纵容混混勒索千金!”
她冷笑:“所以你关心的不是我有没有受伤,而是别人怎么议论你?”
“我是你父亲!”他又吼了一声。
“你也是温明珠的父亲。”她盯着他,“可你第一反应是骂我,不是问她有没有参与。”
空气静了几秒。
他没说话,转身去倒第二杯酒。手有点抖,倒多了,酒漫出来。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稀疏,油光发亮,梳得一丝不苟。
这个人能在董事会上笑着把对手逼破产,却在女儿被威胁时,第一反应是怪她惹事。
“论坛已经反转了。”她说,“有人说我早有准备,说我不是疯,是勇敢。有人删了以前骂我的帖。现在连学生会都用我的名字推公益项目,没人质疑了。”
她往前走一步。
“如果你真想知道谁丢了温家的脸,不如查查,最近五次转去境外账户的是谁?收款IP藏在三个跳板机后面,用途写着‘品牌维护’?”
他张了嘴,说不出话。
她不等他回应,转身开门,说:“我不需要你替我撑腰。”手握住门把,“但我也不再是那个被一句‘养育之恩’就能绑住的傻子。”
门关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在走廊站了三秒,靠墙站着。听见书房里椅子响,接着是急促的键盘声。
她抬脚往客厅走。步伐稳,呼吸平。右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一把折叠小刀的棱角,还有一颗陈伯给的薄荷糖,糖纸都磨破了。
楼上,温振国坐在皮椅里,电脑屏幕亮着。一封加密邮件刚到,附件是PDF,标题是:离岸账户活动简报 - V2。
他点开,第一页是温明珠名下的BVI公司账户流水。过去三个月,七笔支出,总额四十二万港币,收款方都是同一家注册在塞舌尔的数字营销公司。其中五笔备注是“舆情管理”,IP记录显示,操作终端多次接入国内水军平台后台。
他手指停在鼠标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手机震了。他划开,是助理的加密消息:“老板,要不要查她国内卡的关联支付?”
他盯着屏幕,几秒后回:“查。三个月内所有社交平台相关支出,别惊动任何人。”
发完,他合上电脑,只留台灯亮着。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拿起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温昭雪站在左边,笑得勉强;温明珠在右边,头靠着他肩膀,眼睛弯着,但嘴角不对称。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2018.6.17,明珠回家纪念日。
他拇指搓了那行字两下,停下。
然后拨了个号码,按键声很轻。
楼下走廊,温昭雪走到转角,脚步顿了一下。头顶水晶灯照下来,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楼梯口。
她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
她知道书房里的温振国已经开始怀疑了。她也知道,怀疑和真相之间还有风暴。而她,已经站在了风眼中央。
她抬手,摘下耳环放进衣袋。金属碰衣服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夜里,像落下一枚棋子,再也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