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晨雾里穿行了大约半小时，雾才渐渐变薄。路两侧的地形也开始变化——从平坦的田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丘坡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叶片被晨露浸湿，灰绿色的，看上去软而潮湿，像是刚从冬眠中醒来。
前方出现一道铁丝网。沿着丘陵的轮廓延伸，看不到尽头，大概一人高，立柱是铁质的，插进土里。铁网的颜色发灰，不是锈蚀造成的灰，是那种原本就涂成灰色的金属，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尘土，像是已经立了一段时间。但让人注意的是，每隔一段距离，铁丝网上就挂着一块小牌子，白底红字，字体印制得非常工整：
“北地安全区 附属区域”
光头减速，但没有完全停下。“之前那些城，铁丝网是修在城外的。这边的网直接拉在了路中间，像是要圈住什么东西，不让人往里面走。”
麦克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绕不过去，铁丝网两头延伸到丘陵里面去了，没有豁口，至少这一段没有。”
光头把车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路肩，熄了火，没有熄灯。“要不我下车探一下？”
“不用。网是新拉的，没有生锈，说明有人定期维护。我们如果再往前靠近，可能会被看到。”
他正说着，看见铁丝网内侧约五十米处有一栋矮房。墙体是灰白色的，刷着一层浅灰色的涂料，屋顶架着一根天线，不高，细细的，在风里微弯。没有人进出，窗户透出的灯光很弱，只比月光亮一点点。
麦克看了片刻。“撤。从刚才那个岔路绕过去。多走一段路，也比撞上人好。”
光头挂上倒挡，缓缓退出这段路。皮卡的车灯在雾中划出两道缓慢移动的光弧，然后调转方向，沿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向西北方向驶去。土路坑洼不平，砂石路面被露水浸过后泛着湿润的深灰色，轮子时不时碾过碎裂的石块，在车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麦克侧着头，一直看着后方，铁丝网和那栋矮房在雾中逐渐收缩成一道细线、一个灰点，然后被丘陵的轮廓彻底挡住了，像是那道铁丝网从未存在过。他不知道那些路牌立在荒野里多久了，也不知道那个领号住进安置点的人现在还住不住在原地。他只知道铁丝网正在被拉出来，从一座城拉到另一座城，从一段路拉到另一段路，像一道被缓慢拉开的拉链。
老鼠靠在副驾驶座，低声说：“铁丝网已经开始包围了。”
“所以我们得走在铁丝网前面。”
天光已经大亮了。雾散开了，露出灰蓝的天色和远处山脉的剪影，轮廓分明，棱角清晰，像一道还未愈合的缝合口，长长地横亘在天际。皮卡在晨光中行驶着，沿着这道缝合口的边缘，一路向北，从缝隙之间穿行过去，往还没有被完全缝合的地方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