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关上电脑时,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窗外下着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城市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加班到这个点,出租车都不好打了。
她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3,4,5……在6楼停了一下。
周雨皱了皱眉。这栋写字楼晚上十点后应该就没什么人了,6楼是家会计事务所,这个点谁还会在?
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冷白色的灯光,和四面光洁如镜的金属墙壁。周雨走进去,按下1楼。门缓缓合上,电梯开始下降。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嘶啦……嘶啦……从电梯厢顶传来。
周雨抬起头。厢顶是通风栅格,里面一片漆黑。声音停了。她盯着栅格看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可能是电梯运行的声音吧,她对自己说。
电梯降到3楼,又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漆黑的走廊,应急灯的绿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没有人。周雨按了关门键,门缓缓合上,但在完全关上之前,她好像看到走廊尽头有个影子晃了一下。
“有人吗?”她问。
没有回应。电梯继续下降。
2楼,1楼。门开了,大堂的灯光透进来。周雨快步走出去,保安在值班台后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才下班啊周小姐?”
“嗯,项目赶工。”周雨勉强笑了笑,走向旋转门。
外面的雨比她想象中大。她没有带伞,站在屋檐下用打车软件叫车。排队二十七人,预计等待四十五分钟。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决定去地铁站碰碰运气。末班车是十一点半,现在跑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从这里到地铁站要穿过一个小公园。白天那里很热闹,老人锻炼,孩子玩耍,但晚上这个点,公园里应该没人了。周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雨里。跑快点的话,十分钟能到。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她踩着高跟鞋在湿滑的路面上小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公园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晃,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像一群跳舞的鬼魅。
走到公园中心的小广场时,她停了下来。
广场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谁会坐在这里?周雨放慢脚步,警惕地看着那个身影。是个男人,穿着深色外套,低着头,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外套的帽子流下来,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
周雨绕到另一边,想离他远点。可就在她经过时,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很年轻,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黑得深不见底。他看着周雨,嘴角慢慢向上扯,露出一个微笑。
周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广场。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跟在她背上,像冰冷的针扎在皮肤上。
终于走到公园另一边,她回头看了一眼。
长椅空了。那个男人不见了。
雨声中,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快,从她刚才来的方向传来。啪嗒,啪嗒,踩着积水,越来越近。
周雨转身就跑。高跟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她差点摔倒,干脆甩掉鞋子,赤脚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狂奔。地铁站的灯光就在前面,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她冲进地铁站入口,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站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闲聊。她回头看向来路,雨幕中什么也没有。那个男人没有跟来。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那个男人也只是在躲雨,也许是她太紧张了。周雨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脏还是跳得厉害。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走下楼梯。
末班车刚刚开走。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广告牌的光冷冷地照着。下一班车要等二十分钟。周雨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脚。脚底被碎石划破了几道小口子,渗着血丝,但不太疼。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打车软件排队到哪了。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有一条未读消息。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回头看什么?”
周雨的手指僵住了。她盯着那行字,血液一点点变冷。什么意思?谁发的?难道是刚才那个男人?
她猛地回头。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轨道在隧道深处消失,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广告牌上的模特微笑地看着她,眼睛是空洞的蓝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还是那个号码:
“我在你后面。”
周雨从长椅上弹起来,背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站台另一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阴影里,在广告牌后面,在柱子旁边……
“谁?”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站台里回荡,“谁在那儿?出来!”
没有回应。只有通风口传来的风声,呜咽着,像女人在哭。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一张图片。周雨颤抖着点开——
是她的照片。就现在,就这里,她站在地铁站台,背靠着墙,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距离很近,不超过五米。
拍照的人就在站台上,就在她身边。
周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蔓延到全身。她慢慢转头,看向照片拍摄的方向。那里是另一排座位,空着。但座位后面是柱子,柱子后面……
她看到了。
一只脚。穿着深色裤子,黑色运动鞋,从柱子后面露出一小截。一动不动,就那么站在那里。
周雨想跑,但腿软得迈不开步。她想喊,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脚,看着柱子后面的阴影,等着那个东西走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笑声。
很轻,很细,像小孩子憋着笑的那种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也从她手机里传来——第四条消息,是一段语音。她点开,那个笑声就在她耳边响起,清晰,真实,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找到你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语音里说,也在现实中响起,从柱子后面。
那只脚动了。它慢慢从柱子后面挪出来,然后是另一只脚,接着是整个人。就是公园里那个男人,脸色苍白,眼睛漆黑,嘴角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他朝周雨走过来,不紧不慢,像猫捉老鼠。
“你别过来!”周雨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尖得刺耳,“我报警了!我真的报警了!”
男人停住了。他歪了歪头,像在思考。然后他笑了,露出很白的牙齿:“报警?警察管得了我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一下。周雨的手机响了,第五条消息:
“看看这个。”
又是一个视频。周雨不敢看,但又不得不看。她点开——
画面很暗,看起来是某个房间的角落。镜头对着墙,墙上用红色的东西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看不清楚。画面右下角有时间水印:2026年6月11日,23:28。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