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开始移动,慢慢扫过房间。地上有东西,用白布盖着,凸出人形。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四个。白布上有深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
镜头停在一个白布前。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掀开了白布。
下面是一具女尸。年轻,长发,眼睛紧闭。她的左眼位置是一个空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挖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在苍白的脸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周雨的呼吸停了。她认出了那张脸。
是她自己。
视频里的女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喜欢吗?”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已经走到离她只有三米远的地方,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扭曲不真实。“这是我为你准备的。”
“你……你是谁?”周雨的声音在抖,“你想干什么?”
“我是郑浩。”男人说,又向前走了一步,“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郑浩。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周雨想不起在哪听过。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跑。现在就跑。
她看准男人左侧的空隙,那是通往出口楼梯的方向。距离大约十米,冲过去,上楼,跑到街上,就有救了。街上有人,有车,有光……
“跑吧。”郑浩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侧了侧身,让出那条路,“看看你能不能跑掉。”
周雨没有犹豫。她转身就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不敢停,不敢回头,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在享受这场追逐。
楼梯就在前面。她冲上去,一步两级,膝盖撞在台阶上也不管。上面就是站厅,站厅外面就是街道——
她冲出楼梯,站厅里灯光大亮。那两个工作人员还在,坐在服务台后面聊天。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其中一个站了起来:“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追我!”周雨扑到服务台前,手指颤抖地指向楼梯,“下面!下面有个男人!他、他想杀我!”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拿起手电筒走向楼梯。周雨跟在他们后面,紧紧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袖子。手电筒的光柱照下楼梯,在台阶上移动。
楼梯空荡荡的。没有人。
“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年轻的那个工作人员问。
“不可能!他刚才就在下面!他叫郑浩,他给我发了消息,还有视频……”周雨拿出手机,想给他们看证据。可是消息记录空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全部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相册里的视频也没了,只有她昨天拍的几张工作照。
“我真的收到了!”她急切地翻找,但什么也找不到,“他拍了我的照片,还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有……有我的尸体……”
两个工作人员又对视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年纪大点的那个咳嗽了一声:“小姐,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我们帮你叫辆车?”
周雨知道他们不相信她。她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浑身湿透,赤着脚,脚上还在流血,语无伦次地说有人要杀她,可拿不出任何证据。
“我真的……”她还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他们不会信的。她自己都快不相信了。也许真是工作压力太大,也许真是幻觉……
“不用了,谢谢。”她低声说,转身走向出口。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街上车流稀少,偶尔有出租车驶过,但都载着客。周雨站在路边,抱着胳膊发抖。寒冷,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手机响了。是同事林薇打来的。
“小雨,你到家了吗?”林薇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我刚才做梦梦到你出事了,吓醒了。你没事吧?”
“我……”周雨想说没事,但声音哽咽了,“我在路上,还没打到车。”
“声音怎么了?你哭了吗?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个怪人。”周雨简单说了刚才的事,但省略了短信和视频的部分。她自己都不确定那些是不是真的,说出来只会让林薇也担心。
“我的天,你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没证据,人家以为我疯了。”
“那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太晚了。我再等等车。”
“等什么等,发定位给我,我现在就过去。别废话!”
周雨心里一暖。林薇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七年了。她发了定位,二十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她面前。林薇摇下车窗:“上车,冻死你!”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周雨裹着林薇递来的毯子,捧着热咖啡,终于感觉活过来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林薇一边开车一边问,“你仔细说说。”
周雨把全过程说了一遍,这次包括短信和视频。林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是疯了吗?”周雨苦笑着问。
“不,我觉得你遇到变态了。”林薇严肃地说,“现在这种人很多,利用技术手段骚扰跟踪。短信和视频能远程删除,这不难。那个郑浩,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他是这么说的。郑浩。你觉得是假名?”
“肯定是假名。谁会真告诉受害者自己叫啥?”林薇顿了顿,“不过郑浩……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也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报警,不管有没有证据,先备案。如果那个变态再联系你,立刻告诉我,听见没?”
周雨点点头。有朋友在,恐惧似乎没那么强烈了。车子驶进她住的小区,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起上楼,林薇坚持要送她到家门口。
“我今晚住你这儿吧。”林薇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你明天还上班呢。”
“我请假。就这么定了,去,放水洗澡。”
周雨没再坚持。她确实不敢一个人待着。浴室里水汽蒸腾,她站在热水下,想让温暖驱散骨子里的寒意。但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睛,诡异的微笑。还有视频里那具和她一模一样的尸体,左眼的空洞……
她猛地睁开眼睛,关掉水龙头。浴室的镜子蒙着一层水雾,她伸手擦掉一片,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黑眼圈,嘴唇发紫。她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左眼。正常,完好,没有被挖掉。
只是幻觉,她对自己说,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走出浴室,林薇已经煮好了姜茶。两人坐在沙发上,裹着同一条毯子。窗外的雨又大了,敲打着玻璃,噼里啪啦的。
“小雨,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林薇突然说,语气有点犹豫。
“什么事?”
“你记得我姑妈吗?就是那个在市公安局档案室工作的。”
“记得,怎么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去她家拜年,她喝多了,说了些奇怪的事。”林薇压低声音,“她说市局有些陈年旧案,一直破不了,封在档案室里不准人查。其中有一个,就是关于一个叫郑浩的人。”
周雨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