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盆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武天心独自坐在石榻边,从怀中取出那本已没有封面的九影神功残卷,确切地说,是封面和总纲。
封面上的四个字墨迹已有些褪色,那是她母亲武辰君亲手所书。她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将总纲上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总纲不算长,却字字珠玑。开篇概述了整部神功的宗旨与脉络,后面则是如何利用寒冰洞的地利、如何配合丹药调养身体的具体法门。
她默读了两遍,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中,又闭上眼睛,将武辰君口传的内功心法从头至尾默背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盘膝调息了片刻,起身朝石窟深处走去。
寒冰洞在石窟的最尽头。石门一开,寒气如刀,扑面而来。洞中四壁皆是坚冰,幽蓝色的光在冰面上流转,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水晶宫阙。
武天心深吸一口气,在洞中央的冰台上盘膝坐下。
冰台的寒意穿透衣袍,直入骨髓。她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了几下,却不敢运功抵御。
按照总纲上的说法,初入寒冰洞时,须以肉身承受寒气,待体内阳气被激发至极致,方可引导真气运转。
她咬牙忍着,丹田处渐渐生出一缕温热,像一根细小的火苗在冰天雪地中摇曳。
那火苗越来越旺,热气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与侵入体内的寒气抗衡。片刻之后,方才那股透骨的寒意竟渐渐消退了大半。
她不敢怠慢,依照心法缓缓运气。真气在经脉中流转,每运行一周天,丹田中的热气便浓郁一分。
两个时辰后,丹药的药力渐渐耗尽,她感到体内的热气开始减弱,寒气重新逼了上来。她不敢贪功,当即收功,退出寒冰洞。
回到石室,她服下第二枚丹药,盘膝静坐调息。待气息平复,自觉状态尚可,便又起身往寒冰洞走去。
如此反复,她在寒冰洞与石室之间来来回回,龙涯安则在洞中运功疗伤。两人各有所务,互不打扰。
石窟中昼夜不辨,只有盆火的光不知疲倦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聚时散。
石窟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于红娴令魏管事召集工匠,在飞石窟的石门旁凿壁开洞。
她又命人在后山搭起灵棚,以道静丧事为由,大办丧仪。锣鼓吹吹打打,哀乐震天,从早到晚不歇。
她打的算盘,天冲等人一眼便看穿了,用丧乐的喧闹扰乱武辰君的心神,令她无法在洞中运功疗伤。
即便武辰君听不见,那凿壁的声响也会传入洞中,日日烦扰,终令她不得安宁。
天冲、天辅、天禽、天任、天柱五人,带着空空儿、宋子仁、全择生,退到了夕阳岭上。
夕阳岭中段有一处陡峭的山崖,名为舍身崖。站在崖边,飞石窟的全貌尽收眼底,石门、灵棚、凿壁的工匠、穿梭的人影,清晰可见。
天冲等人每日在此守望,盼着飞石窟的石门能早日打开,盼着武辰君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可等了数日,石门纹丝不动。反倒是灵棚越搭越大,锣鼓声越敲越响,工匠们在石壁上凿出的坑洼也越来越深。
天禽终于按捺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她望着山下的灵棚,眉头紧锁,“再让她们敲下去,阁主就算没受伤,也要被吵出病来。”
天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带着众人下了夕阳岭,朝后山走去。
后山上,于红娴正指手画脚,对工匠们吆五喝六:“快点挖!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凿穿?”又转头对着敲锣打鼓的乐手们喊,“大声点!有气无力的,没吃饭吗?”
锣鼓声震耳欲聋,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凿壁的工匠们满头大汗,却不敢歇一口气。
天冲站在山坡上,运足内力,朗声道:“大家停下!”
那声音穿透了震天的锣鼓,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乐手们不自觉地停了手,锣鼓声戛然而止。工匠们也直起身,喘着粗气,茫然四顾。
于红娴认出来人,脸色一沉,喝道:“继续敲!不许停!”她又转向天蓬、天英和八卦门弟子,拔高声音,“众弟子听令!捉拿叛徒!”
乐手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天蓬和天英拔出了长剑,八卦门八名弟子却没有动。她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满是犹疑。
天冲没有拔剑。她走向八卦门的大弟子子休,在震耳的锣鼓声重新响起之前,已走到她面前,诚恳地道:“子休师姐,在此大办丧事,恐怕会影响阁主运功疗伤,请你三思!”
锣鼓声太响,但两人站得近,子休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头一震,望向那紧闭的石门,又望了望灵棚和那些敲打凿壁的工匠,终于明白了于红娴的用意。她面色微变,举起右手,扬声喝道:“停下!”
八卦门其余弟子纷纷跟着喊:“停下!停下!”
锣鼓声渐渐止了。
工匠们也住了手,后山一时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