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结果和昨晚林薇说的差不多。大多是都市传说、灵异论坛的帖子,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她翻了五页,终于在一个本地历史论坛找到一篇长文,发布于2018年,标题是“南坪路灭门案始末:一段被遗忘的惨剧”。
发帖人ID是“老档案员”,个人简介写着“退休民警,整理旧案”。周雨点进去。
文章很长,配了几张黑白照片的扫描件。第一张是栋老式居民楼,六层,灰扑扑的水泥外墙,很多窗户的玻璃都碎了。楼门边墙上用红漆写着“85”,但“8”字掉了一半。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摄于1987年6月12日,案发次日。
周雨的心沉了下去。就是这栋楼。昨晚直播里的房间,应该就在这里面。
她继续往下看。
“1987年6月11日晚,南坪路85号203室发生灭门惨案。户主郑文栋(42岁),妻子刘素琴(39岁),长子郑浩(13岁),次子郑涛(8岁)四人全部死亡。警方到达现场时,门从内部反锁,窗户紧闭,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
“四具尸体位于客厅。郑文栋和刘素琴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郑浩和郑涛倒在地上。死因均为氰化物中毒,毒源是餐桌上一锅未吃完的排骨汤。现场发现一封遗书,笔迹鉴定为郑文栋所写,内容大致是债务缠身,走投无路,决定带全家一起离开。
“案件当时定性为自杀。但有几个疑点始终无法解释:
“一、现场过于‘整洁’。如果是一家四口服毒自杀,应该有挣扎痕迹,有毒发时的痛苦表现。但四具尸体姿态相对平静,尤其是两个孩子,像是睡着了一样。
“二、遗书内容矛盾。郑文栋在遗书中提到‘欠债三十万,活不下去了’,但调查发现他确实有债务,但只有五万元左右,且债权人表示可以延期,并未逼得太紧。
“三、邻居反映,案发当晚八点左右,听到203室有争吵声,持续了约十分钟。但遗书显示郑文栋是‘平静地做出决定’。
“四、最诡异的一点:郑文栋的左眼不见了。不是被挖走,是消失了。眼眶里是空的,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就像那只眼睛从来不存在。
“由于缺乏他杀证据,案件最终以自杀结案。但参与调查的老民警私下都说,这案子邪门。203室之后就一直空着,再也没人住过。”
文章到这里结束。下面有几十条回复,周雨一条条看下去。
“楼主知道内幕吗?郑文栋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老档案员”回复:“不知道。当时法医也解释不了。眼眶组织完好,没有撕裂伤,但眼球就是不见了。像凭空蒸发。”
“那栋楼现在还在吗?”
“在,一直没拆。听说开发商想拆,但每次动工都出事故,后来就没人碰了。”
“2009年是不是有大学生去那里探险出事了?”
“老档案员”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复:“嗯。四个大学生,三男一女,晚上去203室玩笔仙。结果一个疯了,两个重伤,一个失踪。失踪的那个叫张磊,至今没找到。”
“后来呢?”
“没了。那件事警方没公开,我知道的也不多。总之,离南坪路85号远点。那地方不干净。”
周雨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窗外的雨停了,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电脑风扇的嗡鸣,还有——还有别的。
是很轻的摩擦声。从窗外传来。嘶啦……嘶啦……像有什么东西在刮玻璃。
她僵住了,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但那个声音还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不像是风吹动树枝,也不像是小动物。更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窗玻璃。
周雨屏住呼吸。她轻轻站起来,踮着脚尖走到窗边。声音停了。她等了几秒,慢慢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外面是对面楼的墙壁,距离她窗户大概五米。两栋楼之间是狭窄的过道,堆着些杂物。没有人。窗玻璃上只有雨滴滑过的痕迹,在路灯下反着光。
她松了半口气,正要放下窗帘,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
在楼下,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虽然距离远,虽然光线暗,但她认出了那个身影。深色外套,低着的头,一动不动的姿态。是郑浩。公园里那个男人,地铁站里那个男人。
他坐在那里,面朝着她这栋楼,面朝着她的窗户。虽然看不清脸,但周雨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他在盯着她的窗户,知道她在哪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雨差点叫出声。她捂住嘴,退回房间中央,拿起手机。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文字消息:
“睡不着吗?我也睡不着。”
“长夜漫漫,不如聊聊天?”
“你喜欢听故事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家人,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他们很穷,很苦,但很相爱。直到有一天,坏人来了。坏人抢走了他们的一切,还抢走了爸爸的眼睛。”
“爸爸瞎了,疯了,杀了全家人。他说,我们一起走,就不孤单了。”
“但哥哥不想死。哥哥才十三岁,他想活下去。他求爸爸,求妈妈,但没人听他的。毒药很苦,很疼,他在地上打滚,哭喊,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醒来,他躺在冰冷的房间里,身边是爸爸妈妈和弟弟的尸体。他死了,但又没完全死。他的身体死了,但他的意识还在,困在那个房间里,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他好孤单。他好恨。为什么死的不是坏人,是他们?为什么没人帮他们?为什么?”
“所以哥哥决定,他要报仇。他要找到那些坏人,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他出不去,他只能等,等那些坏人,或者坏人的后代,来到这个房间。”
“他等啊等,等了好久。终于有人来了。几个年轻人,说是来探险。哥哥好高兴,他终于有人陪了。他请他们留下来,永远留下来。有些人答应了,有些人想跑。想跑的人,哥哥就帮他们‘留下来’。”
“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哥哥不孤单了。但他还是想报仇。直到有一天,他等到了一个人。一个特别的人。一个和当年那些坏人有关的人。”
“哥哥知道,他等到了。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
消息到这里停了。周雨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最后那句话像根冰锥,扎进她心里。
一个和当年那些坏人有关的人。
说的是她吗?她家和三十多年前的惨案有什么关系?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座城市,怎么会和什么“坏人”扯上关系?
手机又震了。
“你猜,那个特别的人是谁?”
周雨没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承认?否认?还是装作没看见?
对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发来一条:
“明晚十一点,你来,我就告诉你。告诉你一切。告诉你为什么是你。”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你知道我找得到你。”
“晚安,周雨。做个好梦。”
之后再也没有消息。周雨坐在黑暗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发疼,脑子却异常清醒。所有线索在她脑子里打转,拼凑,但总是差最关键的一块。
郑浩一家的惨案。父亲被弄瞎左眼后毒死全家。郑浩的怨念困在203室。每隔几年就有人去探险出事。现在,郑浩找到了她,说她和当年的坏人有关。
还有那个直播。那只眼球。那个“还差三个”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