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坤身为流放者基地的最高管理者,再加上他曾说把基地中的人当作是自己的孩子。
叶浪不敢相信,他会放任各大家族间相互杀戮这样的事。赵飞说的不管,又到底是怎样一个不管法?
沉默半会儿后,他才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不会插手各大家族间的矛盾?还是说他本身就默许这样的行为?”
手信中,赵飞一动不动,像是掉线了一样。好一会儿,他才撇嘴道:“不清楚,我待了这么几年,只知道他从来没有为各大家族的事情出过手。”
看来他所知道的也不多,叶浪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问一下。
挂断通讯后,他躺在床上,结合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对两天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进行分析。身为纠察队的副队长,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次日天明,风雪飘零,他开着核电车来到了事政大楼。源识一扫,他就感知到了属于周坤的源粒子。
上楼,走到办公室门前,他正欲伸手敲门,门却是自动打开。
“这么急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想问吗?”
听到声音,叶浪走进办公室,看向桌子后面正在查阅资料的周坤。
他直接上前问道:“山本族的事,你知不知道?”
周坤转头看他一眼,又重新看向显示屏,“就为这事儿?”
叶浪眉头微皱,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有点愤怒。他看向显示屏,发现他正在查看地形实时资料。
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他又问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周坤头也不抬,而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
叶浪:“他们这样做会造成大量的人死亡。”
周坤的嘴角轻轻咧开,声音些许无奈,“他们不这样做,同样会有大量的人死亡。还记得几天前,我对你说的那句话吗?道德适用于生活,不适用于生存。你只有明白了这句话,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流放者。”
叶浪沉默,他的底线告诉他,作为一个管理者,不应该默认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一个人,更不应该越过自己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要怎样你才会出手?”
“七千。”
听到这样的回答,叶浪面色顿时一冷,怒道:“七千人的性命你才会出手,你就是这样把他们当成你的子女?”
周坤双眼微眯,隐隐透露出杀气,“你要不是叶青的儿子,凭刚才这句话我可能就会杀了你。”
他伸手在显示屏上划动,不一会儿就调出一张图表,“这是流放者基地成立至令每年的死亡人数,你自己看吧。”
叶浪盯着显示屏上一排排的数字,心里面从冷静到激动再到冷静,变幻数次过后,又转而是沉默。
这些冰冷的数字,仿佛是在讲述着属于流放者的历史。一百多年的时间过去,如令也只有二百万的人口。
流放者,是徘徊于生存和道德之间的一群人。
叶浪盯着图表中的一处拐点,看清上面的数字后问道:“你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的基地长?”
周坤:“这就是我的底线。”
叶浪心中不甘,却也毫无办法,他不可能用自己的道德去强迫别人。
周坤给自己点上一根烟,看他一会儿后,浅笑道:“你不会认为我让你加入纠察队,真是因为我人手不够吧。”
叶浪猛然抬头,心中幡然醒悟过来。
周坤从椅子上站起,伸出右手拍两下他的肩膀,“有的事情不适合我去做,但我能让适合的人去做,你明白吗?”
叶浪点头,清楚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要做些什么。离开事政大楼,他开车赶往纠察队总部。
对于周坤,他算是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处于基地长的位置,他所要做的,就是保持整个基地不会出现重大变故。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他来处理,那么基地将不会正常存活下去。
叶浪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选择让赵飞和自己加入纠察队。说简单一点,就只是调节矛盾。深刻一点,则是重塑秩序。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改变流放者的思想。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作,如同雪中生火。最为重要的是,这股火焰是否能在冰雪中越烧越旺?
赵飞能够做到吗?叶浪不知道,不过他相信他能做到。
回到总部,他又找到赵飞,两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转眼,两天过去。
基地北面的群山之中,风雪覆盖住山头,一道人影在天空中翱翔而过,最后掉落在一处山峰顶上。
周坤穿着一身不太厚的衣服,缓步行走在雪面。飘落的雪花似有意躲着他,不敢向他靠近。
来到一处半人多高的雪包前,他伸出右手微微上抬。满天的雪花飘飞起来,很快就露出雪包下面的一座,坟。
周坤的目光变得慈祥,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一屁股坐到雪地上,“星儿,我又来看你了。”
他边说话,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烧鸡,以及一瓶上好的白酒。
“你不会怪我,每年就只有这么一天的时间来看你吧。你知道的,我平时都比较忙,没多少时间来管你。现在嘛,也还是老样子。”
周坤喝下一口白酒,对着墓碑说话,“今天,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叶青的儿子叶浪,躲到了咱们基地里,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二十年了,我等了整整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给你报仇的机会。”
“星儿,你知道吗?那个雪与火的夜晚一直缠绕在我心底,只有将她杀掉,才能结束这一切。”
半天时间过去,周坤将这一年想说的话,都对着墓碑说完。
站起身子,他最后笑道:“老爹还有事情要办,只能下次再来看你了。蝶羽,以前和你说过的,这个小姑娘可是对咱们基地最大的威胁。”
“老爹身为基地长,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可惜我找了好几年,如今都还没有找到她。”
说完这些话,周坤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过头,他的身子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化作一道弧线,向着远处的大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