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在人脸上很舒服。我们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皇朝KTV的霓虹灯在身后越来越远,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两个保持着距离的同行者。
我手里还抱着那束向日葵。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金黄色光晕,像极了他上次送的那束。想到这儿,我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一拍。
“冷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
“还好。”
“那就走慢点。”他说,“不着急。”
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加快脚步。夜色很美,路边的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被风一吹,时远时近。这个城市有太久没有让我觉得美了,但今晚的一切——风、灯光、桂花香——都像是特意安排好的。
快到楼下的时候,沈律突然停住脚步。
“林晚,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转头看他:“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月光下,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眼窝显得更深了。那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疤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是刻在他脸上的勋章。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需要一段感情。”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也知道你害怕被抛弃,害怕依赖别人。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案件的关键证人,不是因为你需要被照顾,而是因为你是林晚。那个冷静、专业、固执、嘴硬、心软的林晚。”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快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手里的向日葵好像变重了,重得快要抱不住。
“沈律……”我的声音有点哑,“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我不需要你给回应。”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需要你知道这件事。然后……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回过头看我,路灯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像藏了一整片星空。
我咬了咬嘴唇,声音很轻:“我……可能也有一点喜欢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秒。
“但我不确定那是喜欢,还是只是……依赖。”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是什么表情,“这十年都是我一个人过来的。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习惯了不麻烦别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还是只是……只是因为你对我太好,所以我产生了错觉。”
夜晚的风吹过,带着路边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
“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说,“我需要搞清楚自己的心。”
他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嘴角扬起的弧度让他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大男孩。
“好,我等你想清楚。”他说,“不管等多久。”
“一年?两年?”我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哪怕十年。”他说得很认真,“林晚,我等得起。”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忽然有点忍不住要掉下来。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紧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影子一点点远去,最后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手里还拿着那束向日葵,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我低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花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花束的包装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真的可以吗?
重新信任一个人,重新打开自己的心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至少现在,我不再那么害怕了。
有些事情,也许真的可以慢慢来。
楼道的灯坏了,我站在黑暗里,摸索着往上走。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我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话——他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看着柔弱,但其实很坚强。比如向日葵,比如……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掏出钥匙,却忽然顿住了。
门里是黑的。这个房子我住了十年,永远是黑的。但今天晚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的瞬间,黑暗扑面而来,但我没有立刻开灯,而是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把那束向日葵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就让我先好好哭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