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买了些水果,去看望陆老师的遗孀。
老人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楼道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我敲门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门开了,陆师母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了不少,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见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林,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我扶住她的肩膀,“师母,您还好吗?”
她摇头,拉着我的手进屋。房子很小,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陆老师的遗照,他穿着警服,笑得很慈祥。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心里堵得慌。
老人家给我倒水,拉着我的手坐下,眼泪一直流。她说陆老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说我太倔强,太喜欢一个人扛着,这样会吃苦头的。
“陆老师还说,”老人擦了擦眼泪,“说你爸的事,他没能帮上忙,这辈子都愧疚。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真相,一定要告诉他一声。”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他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我握住老人的手,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十年,陆老师一直在暗中看着我,像看着一株倔强生长的树。
“别这么说,”老人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陆老师给你留了个东西。他说如果你来了,就交给你。”
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老人颤巍巍地走到卧室,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笔记本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得很厉害,看得出经常被翻看。
“这是陆老师生前的办案笔记,”老人说,“他说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就来看看。我不懂你们这些事,但我想……时候应该是到了吧。”
我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这是陆老师的东西,他留给我的。
告别了师母,我捧着笔记本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喘不过气来。
回到家,我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慢慢翻开那个笔记本。
陆老师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他这个人,踏实认真。笔记记得很详细,都是他经办的一些案件。我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大部分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偶尔有几起经济犯罪。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我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起发生在十五年前的文物走私案。当时陆伯谦还是刑侦队长,负责侦办这起案件。笔记上详细记录了案件的进展:嫌疑人、证据、审讯记录……一切都按部就班。
但是在笔记的最后,有一行字被划掉了,力道很大,墨水都晕开了。
我凑近仔细辨认,只能看出几个残缺的字:“不要相信表……”
“不要相信表面看到的真相。”
我的心猛地一沉。陆老师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他在暗示什么?
我继续往下翻,忽然,一张照片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身后是老式的家属院。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陆老师,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还有稚气。另一个……
我的心开始狂跳。
那个人看起来很像年轻时的周延!
不,不是像。轮廓、眼神、嘴角的弧度……如果把周延现在那张脸年轻二十岁,完全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陆老师和周延之间……可能早就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他们是朋友,是同事,甚至可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那陆老师的死,会不会也另有隐情?
我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些细节。陆老师为什么会对十年前的案件知道那么多?他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给我递线索,却又从不告诉我全部?他看着我调查的样子,有时候像是在看一个棋子……
不,不可能。陆老师是父亲的战友,他帮了我那么多,怎么会是……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需要更多信息。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这趟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起来,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道疤——那是十年前父亲葬礼上留下的。
“爸,”我对着空气轻声说,“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楼下的车声远远传来,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我立即拿起手机,给沈律打电话。
“你现在有空吗?”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我发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沈律顿了一下,然后说:“我马上过来。”
“好,”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神变得深邃,“你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我盯着那张照片发呆。也许,真相还没有完全结束。也许,还有更多的秘密藏在水下,等着被人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