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准确地说,是暂时停了。云层还很厚,随时可能再压下来。
沈律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消息,说是通过内部关系调到了十五年前那起文物走私案的档案。我到他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摊满了发黄的纸张和文件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档案特有的潮味。
“卷宗都在这里了。”他指了指最厚的那一摞,“十五年前的案件,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但基本框架还在。”
我坐下来,翻开第一页。
十五年前,周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科员,而陆伯谦是这起案件的主要侦办人。案件涉及一起跨境文物走私网络,金额巨大,触角延伸到境外。警方追踪了将近半年,终于在收网的关键时刻——
“关键证人翻供了。”沈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就在行动前两天,原本已经松口的证人突然改口,否认了一切。导致整个行动功亏一篑,最后只能以'证据不足'草草结案。”
我翻着档案的手指顿住了:“翻供的证人呢?”
“死了。”沈律说,“三年后的一场车祸,带走了他全家的命。官方定性为意外,但……”
他看向我,彼此心照不宣。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意外?
我继续翻阅档案,心跳越来越快。每一页都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碎片,零散、破碎,但拼凑在一起,能隐约看到一个庞大网络的轮廓。
然后,我停住了。
那是一份口供记录,记录的是当年一个叫“王建军”的线人提供的信息。而这个王建军,不是别人——正是赵鹏的父亲。
“赵鹏的父亲……”我喃喃自语,“原来他也卷进来了。”
沈律皱眉:“如果赵鹏的父亲是线人,那赵鹏接近我们,是不是另有目的?”
这个问题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想起赵鹏那张看似无害的脸,想起他一次又一次“恰好”出现在我们面前,提供那些看似关键实则模糊的线索。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那他提供的那些信息,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在哪里?”我问。
沈律摇头:“找不到。这小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自从上次在医院露过一次面,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合上档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窗外的天色依然阴沉,像是在提醒我们——有些真相,不是想挖就能挖出来的。
“还有别的线索吗?”我问。
沈律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有。但我不确定该不该让你看。”
“都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沉默地把文件递给我。那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关于陆伯谦和周延的关系调查。报告显示,他们确实是警校同学,毕业后分配到同一单位,但在十五年前那起走私案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形同陌路。
“陆老师为什么要帮你?”我盯着文件上的字,“如果他和周延是同学,如果他在十五年前就知道真相……他为什么还要帮我?”
沈律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急不得。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沉默。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沈队,有情况。”
沈律站起来走出去,我在原地坐了几秒,也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几个警员围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监控画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市局大门口,正往里走。
赵鹏。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脸色也很难看,像是几天没睡好觉。但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来做什么?”沈律问。
“他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您。”警员回答,“但是……”
“但是什么?”
“他只肯跟您一个人说。”
沈律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我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我们在审讯室见到了赵鹏。他坐在桌子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想说什么?”沈律开门见山。
赵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回沈律脸上:“我父亲死了。十五年前就死了。但我不应该在这里说。”
“那你想在哪里说?”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一个地方。你们跟我来。”
我和沈律对视一眼,都没有动。赵鹏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仿佛在等我们做出决定。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沉,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鹏站起来,走出审讯室。沈律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我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我知道,真相就在那里。
我们跟着赵鹏出了市局,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他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就是这里。”
沈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父亲住这里?”
“不。”赵鹏说,“这里是他留给我的东西。你们想要的真相,都在里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们。
“想知道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吗?”他说,“把磁盘插进电脑,你们会看到一切。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警告你们——知道真相的代价,你们可能承受不起。”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