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比昨儿高了一截,晒得土路发白。我拄着根断扫帚柄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西侧走。
我知道她还在。
昨天把小菜刀掉在地上,人没追出来,也没逃——说明她动摇了。
我走到柴堆前,停住。阳光被干柴挡住,面前一片阴凉。林婉儿站在阴影里,背靠着木桩,手垂在身侧。
“你来了。”她沙哑的说。
“约好了。”我靠上旁边的断木墩子,坐下时咬了下牙,“我这个人,话难听,但不骗人。”
她冷笑:“那你告诉我,我娘到底是不是被毒死的?”
我盯着她眼睛,没躲。“我不知道。”
她眼神一冷。
“但我写过那样的桥段。”我继续说,“师尊为保秘密杀人灭口,手段隐蔽,不留痕迹。这种事,在这个宗门里,不算稀奇。你娘若真死得不明不白,查不出来,只能说明有人压住了消息——而能压住消息的人,现在还活着。”
她呼吸顿了顿。
“所以?”她问。
“所以我给你补个活法。”我说,“你不信我昨天说的话,可以。但你得信一点:你现在醒了,能想、能看、能动手。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杂役弟子了。你是第一个从剧情里爬出来的鬼,手里攥着命绳。”
她没动,但耳朵竖着听。
“我不收奴才。”我直起腰,嗓音压低,“我要建一支队伍,只听我们两个的。外门这么大,有冤的人不止你一个。那些被写死的、被踩烂的、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他们怨气重,心也狠。这种人,用得好,是一把刀;用不好,就是一桶炸药随时能让我粉身碎骨。”
她皱眉:“你想拉反贼?”
“不是反贼。”我摇头,“是重组规矩。以前是谁强谁说了算,现在得改——谁活下来,谁说了算。”
她嗤笑一声:“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管别人?”
“先有班子,才有地位。”我咧嘴一笑,“当年魔尊起家的时候,是个逃奴,连饭都吃不上。但他先拢了三个死士,夜里杀主家满门,抢了功法逃进深山。五年后,他带着三千黑甲兵杀回来,把旧主宗门踏平了。你说他是先有兵,还是先有势?”
她不说话了。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那三个人的事。”我看着她,“我不需要你当下属,我要你当HR。”
“……什么?”
“人事主管。”我解释,“挑人、训人、管人,全归你。以后这宗门里,谁升谁死,你说一半,我说一半。我不插手具体人选,但方向我定:只收死过一次、恨透了这个世界的人。活下来的,才算过关。”
她瞳孔缩了一下。
“凭什么信你能成事?”她问,“你现在只是个杂役,伤成这样,连走路都费劲。”
“正因为现在啥都没有,才最安全。”我冷笑,“没人盯我们。等哪天我们拉起十个人,二十个人,再慢慢往上爬。我不搞大动静,只做暗线。你去接触外门中怨气重的杂役,尤其是那些死法离谱的——比如莫名其妙摔死的、练功走火入魔的、半夜失踪不见的。这些人,心里都有火,缺个引子。”
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若我拉人入伙,却被举报……我们都会死。”
“那就别让人举报。规矩我来定:第一,不许提我名字;第二,不许谈过去死因;第三,只说‘有个机会,能翻身,但要保密’。活下来的,才算过关。过不了的,自然会被淘汰。”
她眼神闪了闪。
“明天午时前,我要三个愿意谈的人,带到后山破庙。不见光,不记名,只看胆量。你能做到吗?”
她抬头看我,目光如刀。
“你就不怕我带人去告密?”她问。
“怕啊。”我坦然点头,“所以我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试金石。你要真想去告,早走了。可你没走,你还站在这儿问我条件——说明你想赌一把。”
她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像是抽筋。
“我没义务帮你。”她说。
“没错。”我点头,“所以我们是合作者。你帮我拉人,我保你不死。等哪天我不行了,你再捅我一刀也不迟。但现在,咱们得先把这盘棋摆出来。”
风从柴堆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几片碎草打着旋儿飞。远处传来扫地声,有人在清院子。一切如常,仿佛刚才这场对话从未发生。
可我知道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想杀了执笔人泄愤的怨魂了。她开始想下一步怎么走,想谁能用,谁该舍。她眼里的火没灭,只是换了方向——从向内烧,转向外燎。
“后山破庙。”她低声重复,“午时前。”
“对。”我点头。
“不见光,不记名,只看胆量。”她念完,忽然抬眼,“若有人不来呢?”
“不来就算淘汰。敢来的,才是我们要的人。”
她缓缓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
她回头。
“你不是情报头子。”我看进她眼里,“你是这支队伍的第一任主管。以后招多少人,怎么分权,你说了算。我只问结果——有没有人愿意跟我混。”
她怔了怔,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我坐在木墩上,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院角。掌心又出汗了,黏的,混着旧伤渗出的血丝。我抹了把,甩在地上。
十九个雷,终于拆了两个。
阿七是刀,她是网。
接下来,该行动了。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柴堆发烫。我扶着断扫帚柄站起来,腿还是疼,但比早上稳了些。我没急着回柴房,而是站在原地,眯眼看着外门杂役区的方向。
那里有几十间低矮的屋子,烟筒冒烟,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有些人已经死过一次,正等着一个翻身的机会。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缓慢,但没停。
刚走到柴房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回头一看,是那把小菜刀。
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悄悄捡了起来,斜插在柴堆最外侧的缝隙里,刀尖朝上,像立了个碑。
我没动它,也没说话,推门进了柴房。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破席烂被,墙角结着蜘蛛网。我躺回草铺,闭上眼,脑子里却在过名单。
下一个该见谁?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我睁开眼,盯着屋顶漏下的光斑。
林婉儿不会让我失望。
她那种人,一旦开始想要掌控,就不会停下。
而我,只需要把饼画圆。
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这八个字,我在男频书里写了十年,次次管用。
现在,轮到真人来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