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赵淑芬已经醒了。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周,他还睡着,呼吸均匀。
昨晚上他想回老房子看看的话还挂在心上。赵淑芬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昨晚上没吃完的饭菜,她看了一眼,动手收拾起来。
八点了。赵淑芬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明月的号码。
“妈?这么早啥事?”赵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
“你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赵淑芬的语气很平静。
“咋了?出啥事了?”
“没啥事。你来吧。”
赵淑芬挂了电话,又拨通了老周的:“你先别起来,我出去买点菜。”
“咋这么早?”老周的声音有点含糊。
“明月要來。”
老周顿了顿:“那我起来吧。”
“不用,你再睡会儿。”赵淑芬套上外套出门了。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小区里的银杏叶黄了一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赵淑芬在楼下的菜摊买了点新鲜蔬菜,又买了斤排骨。她想好了,不管等会儿说啥,饭要让人吃好。
九点半,门铃响了。
赵明月站在门外,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她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往常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今天倒是简单。
“妈。”赵明月叫了一声,脚步有点迟疑。
“进来吧。”赵淑芬接过水果,“坐会儿,妈给你泡茶。”
赵明月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老周的照片,是上次摄影展拍的。
“妈,您找我有啥事?”赵明月开门见山地问。
赵淑芬泡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昨晚上你说的话,妈听到了。”赵淑芬看着女儿,“妈不怪你,但妈想告诉你,妈不需要你们担心这些。”
赵明月愣了一下:“妈,我这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赵淑芬轻轻笑了一声,“明月,你是为妈好,还是为房子好?”
赵明月的脸色变了变:“妈,您咋这么说呢?”
“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识过。”赵淑芬摆摆手,“你周叔是个好人,妈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感情,不是因为房子。”
赵明月低了头,手指绞着风衣的带子。她没想到母亲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妈,我知道周叔人不错。”赵明月抬起头,“可是房子的事儿,总得有个说法。您这房子当初是爸单位分的,后来买断了,也是爸的名字。这要是将来……”
“将来咋样?”赵淑芬打断她,“这房子是妈跟你爸的,妈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算账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啥意思,妈心里清楚。”赵淑芬的声音平静,但很坚决,“明月,妈这辈子都为你们活了。妈现在就想过几天清静日子,不想再跟你们算这些账。”
赵明月不说话了。她看着母亲,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从小到大,母亲都是那个总是妥协、总是说“都行”的人。可现在,母亲坐在她面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妈,”赵明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那房子的事情咋办?”
赵淑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嗓子眼有点发紧。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妈的事情,你不用管。”她说,“妈还没老到要你们来安排。”
赵明月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看到母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醒。
“行,妈。”赵明月低下头,“您说咋样就咋样吧。”
赵淑芬没说话。她起身走进厨房,开始择菜。排骨要炖汤,明远爱吃,明月也爱吃。虽然刚才说了那么多重话,但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赵明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帮忙择菜。赵淑芬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默默干着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腾的。
“妈,”赵明月突然开口,“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啥?”
“跟周叔在一起的事儿。爸走了这么多年,您一个人……”
“你爸在的时候,妈为他活。你爸走了,妈为你们活。”赵淑芬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现在,妈想为自己活几年。”
赵明月不说话了。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把最好的夹到她碗里,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母亲这辈子好像真没为自己活过。
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菜叶子在水里翻腾。赵淑芬的手泡在冷水里,指节有点发白。
“明月,”她头也没抬,“妈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妈理解。但有些事儿,妈得自己做主。”
赵明月“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她没再提房子的事儿,低头择菜,手指微微发抖。
客厅里,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他没进去打扰,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了。
窗外,起风了。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