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玻璃框冰凉凉的，就像这些年的日子。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老周回来了。
“淑芬，”老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咋不开灯呢？”
赵淑芬这才发现屋里暗得厉害。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去。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老周把门关上走过来，看见墙上那张全家福，又看了看赵淑芬红红的眼睛，什么都没问。
“还没吃饭吧？”他问。
“不想吃。”赵淑芬摇摇头。
老周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赵淑芬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去了。
“明远和明月的事儿，我听老张说了。”老周的声音很轻，“那俩孩子，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赵淑芬冷笑一声，“他们是为自己好。怕我把这房子便宜了外人。”
老周没接话。他知道赵淑芬说的是气话，但也是实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
“淑芬，”老周突然开口了，“我想好了。”
赵淑芬转过头看他：“想好啥了？”
“我去找个律师，立个遗嘱。”
赵淑芬愣了一下：“你立什么遗嘱？”
老周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把房子留给你。这样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行，这怎么行。”赵淑芬连连摆手，“这房子是你的，我不能要。”
“啥你的我的。”老周看着她，“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还分什么彼此。房子写的是我的名，但我活着是人家的，走了也是你的。”
赵淑芬的眼眶又红了：“老周，你这是干什么……”
“淑芬，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老周的语气很坚定，“这辈子我没为你做过什么大事，这是唯一能做的。他们不是怕你跟我享福吗？我就让他们看看，我是认真的。”
赵淑芬看着老周，眼泪忽然掉下来。
“哭啥。”老周帮她擦掉眼泪，像哄孩子似的，“咱俩在一起，是奔着日子过的，不是奔着房子。你要是不要，我这心里还不踏实。”
“老周……”赵淑芬哽咽着说，“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雨丝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水痕。赵淑芬看着那些水痕，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明天我去律师事务所问问。”老周说，“把该写的都写上，省得以后麻烦。”
“你真的想好了？”赵淑芬问。
“想好了。”老周点点头，“这辈子没为你做过什么，这事儿我得做。”
赵淑芬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赵淑芬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起身走出卧室，看见老周在厨房里忙活。
“起来了？”老周回头看了她一眼，“快去洗漱，粥马上就好。”
赵淑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周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老周，”她叫了一声。
“咋了？”
“谢谢你。”
老周回过头，笑了笑：“谢啥。咱俩之间还说这个。”
赵淑芬没说话。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老周。
老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覆盖在赵淑芬的手背上。
“淑芬，”他说，“咱俩好好过。”
赵淑芬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