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时钟指向六点半,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赵淑芬还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的豆角已经择完了,她盯着那把青菜发呆。厨房里的灯亮着,但她不想动。下午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来回转——赵明月那张急切的脸,那句“妈,您咋这么死脑筋”,还有她最后离开时的眼神。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老周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鱼没了,”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就买了条小的,我做了红烧鱼块。你咋不开灯呢?”
“忘了。”赵淑芬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藤椅背缓了缓,走进客厅。
老周已经把鱼盛出来了,香味飘了满屋。他解下围裙,看看赵淑芬的脸色:“咋了?哭过了?”
“没啥。”赵淑芬在沙发上坐下,“明月来过。”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围裙挂在椅背上,在赵淑芬旁边坐下了。
“她又提房子的事了?”
赵淑芬点点头,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她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说了什么,怕一张嘴眼泪又掉下来。
老周没追问。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赵淑芬手边。
“先喝点水。”
赵淑芬接过杯子,热气隔着杯壁传到掌心。她喝了一小口,烫的。
“老周,”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我是不是特失败?”
“咋这么说?”
“明月是我生的,我养的。38年,我供她读书给她嫁人,现在她为了套房子,跟我翻脸。”赵淑芬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在发抖,“明远也是。我为他们操了一辈子,现在他们防我像防贼。”
老周皱着眉,没接话。他知道赵淑芬现在需要的是倾诉,不是安慰。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很急。
老周起身去开门。门一开,赵明月站在外面,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妈,”她迈进屋里,“我越想越不对劲。您今天说的那话是啥意思?”
赵淑芬抬起头,看着女儿。她穿着下午那件风衣,头发有点乱,语气很冲。
“啥意思?”赵淑芬反问,“我说得很清楚了。房子是你爸留给我的,谁也别想动。”
“我不是要您的房子,”赵明月走到沙发前,“我就是想让您写个字据,万一将来咋样了,好有个说法。”
“将来咋样?”赵淑芬站起来,“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妈,您咋这么说呢?”赵明月也急了,“我这也是为这个家好!”
“为我好?”赵淑芬冷笑一声,“你是为房子好吧。”
赵明月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
“妈,你怎么这么偏心。”她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哥那边你帮了多少,又是带孩子又是给钱的,我现在让你帮点忙都不行。你就向着儿子,根本不管我死活!”
赵淑芬气得发抖。她指着赵明月,手指头尖都在颤。
“明月,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些年,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你哥那边是啥情况你知道不?他房子贷款还没还完,我帮他是没办法。你呢?你老公有工作你有工作,你差啥?”
“我差啥?”赵明月眼眶又红了,“妈,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好。等您老了走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现在过户给我,我还能孝顺您。”
赵淑芬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血往头顶冲。她这个女儿,真是彻底变了。
“为你好?你是为房子好吧。”赵淑芬摇头,眼眶湿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闺女。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妈——”
“滚!”
赵明月愣住了。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颤抖的手指,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从小到大,母亲都是那个永远妥协永远笑着说“都行”的人。可现在,母亲站在她面前,眼里的光冷得像冰。
“行,妈。”赵明月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冷了,“您别后悔。”
说完,她转身走到门口,摔门走了。
“砰”的一声,门框都在抖。
赵淑芬站在原地,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那扇还在晃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老周在旁边坐着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赵淑芬摇头,泪流满面。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大的女儿会变成这样。38年的母女情分,到头来还不如一套老房子重要。
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树叶被吹得沙沙响。赵淑芬想着这些年的事儿,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为这个家活了一辈子,为丈夫活,为儿女活。现在老了,想为自己活一回,咋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