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淑芬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她动了动嘴唇，干渴得厉害。
“醒了？”
旁边传来老周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到老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显然熬了一夜。
“老周，”她的声音很虚弱，“你怎么在这？”
老周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担心：“你说呢？昨晚你晕倒了，吓死我。”
赵淑芬想起来了。昨晚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倒。是老周一把扶住了她。
“医生怎么说？”她问。
“没啥大事，”老周给她倒了杯水，“就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波动太大，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赵淑芬接过水杯，手指触到温热的玻璃，心里稍稍暖了一点。
“老周，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呢，”老周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夫妻，照顾你是我应该的。”
赵淑芬看着老周，心里一暖。她想起昨晚倒下时老周那张惊慌的脸，还有他一夜未眠守在床边的样子。
“以后别为公司的事情操心了。”老周说。
赵淑芬苦笑一声：“公司不公司的，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老周点点头：“对，咱们好好活着。”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泪光。
窗外，阳光正好。
赵淑芬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上赵明月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回响——
“妈，您咋这么死脑筋？”
“那房子的事儿，您总得有个说法。”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的晃眼。
“淑芬，”老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想吃。”她摇摇头。
“多少吃一点，”老周站起身，“我刚才出去买了点小米粥，你最爱吃的那种。”
赵淑芬没说话。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安静地躺着。
老周把粥盛出来，端到床边。碗里冒着热气，小米熬得烂烂的，散着香味。
“起来吃点，”他轻声说，“不吃东西咋行。”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慢慢坐起来。老周赶紧在背后垫了个枕头，扶着她。
“我自己来。”她接过碗，手指有点抖。
老周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
“明远和明月那边……”赵淑芬突然开口。
“别想那些了，”老周打断她，“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赵淑芬放下碗，叹了口气：“我能不想吗？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可你现在这样，就算了吧。让他们自己想去。”
赵淑芬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米粥，心里五味杂陈。
“淑芬，”老周握住她的手，“这辈子，你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赵淑芬抬起头，看着老周。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老周，”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胡说啥呢，”老周皱起眉，“你才62岁，正年轻着呢。”
赵淑芬笑了笑，笑得有点苦：“62岁……可不年轻了。”
“年轻，”老周认真地说，“在我眼里，你永远年轻。”
赵淑芬看着老周，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周，你这是何苦呢？”
“啥苦不苦的，”老周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我答应过要照顾你，就得做到。”
赵淑芬没说话。她反握住老周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窗外一阵风吹来，窗帘轻轻晃动。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淑芬，”老周的声音很轻，“以后有啥事儿，咱们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撑着。”
赵淑芬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知道。”
老周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赵淑芬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草味，忽然觉得安心。
这一刻，她不想去想房子的事儿，不想去想儿女的事儿。她只想好好活着，为自己活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淑芬慢慢睡着了。
老周轻轻把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