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温小婉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白天上班，下班回家，偶尔出门巡逻一圈，处理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手机里存着周延给她的名片，那个城北仓库的地址她能倒着背下来。删掉又存回去，存回去又删掉。反反复复，像个神经病。
　　　　这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爬上了出租屋的天台。
　　　　S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处的CBD区高楼林立，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橘红色。温小婉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条。
　　　　“城北仓库……”她喃喃自语，“周延……梼杌宿主……”
　　　　脑海里回响着周延说过的话。
　　　　“你正在做的事情，我很清楚。守护这个城市，惩罚那些恶人……难道我们不是在做同样的事吗？”
　　　　“善恶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借口。真正的强者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还有唐逸舟的警告。
　　　　“别答应他。他不是好人。”
　　　　“就算真的也不能答应。他会用完就扔，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个声音交替出现，吵得她脑仁疼。
　　　　她当然知道周延不是好人。梼杌系统，以恶制恶，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派角色。但另一方面……
　　　　温小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吗？没有。但吞噬过多少罪恶？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
　　　　“你杀人，我救人。”她曾经这么对周延说，觉得自己特别高尚。
　　　　但实际上呢？她吞噬那些恶人的噩梦，消除他们的负面情绪……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和周延的“以恶制恶”有什么区别？
　　　　都是不择手段。
　　　　只是包装得比较好听罢了。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小婉吓了一跳，差点从天台边缘摔下去。
　　　　“小心！”程小婉赶紧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呢！掉下去怎么办！”
　　　　“是你啊……”温小婉松了口气，“这么晚了，你不在屋里待着，上来干什么？”
　　　　程小婉在她身边坐下，没好气地说：“我还要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天台上吹风，你属猫的吗？”
　　　　“我……”温小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行了，我都看见了。”程小婉指了指她手里的纸条，“那个周延给你的吧？你到底要不要去找他？”
　　　　温小婉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程小婉皱起眉头：“姐，那个周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要是跟他合作，肯定会被带坏的。”
　　　　“我知道。”温小婉苦笑，“但他说的是真的。混沌……确实要醒了。如果我们不联手，可能真的挡不住。”
　　　　“那就不联手呗。”程小婉耸耸肩，“你自己不也能打吗？之前那么多危险都过来了，多一个混沌怕什么？”
　　　　“不一样。”温小婉摇头，“之前每次都有帮手。小丽、周延、唐逸舟、蔺知遥……现在小丽不在了，蔺知遥在养伤，唐逸舟……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边。”
　　　　“唐逸舟不是好人吗？”
　　　　“他是警察，应该算是好人吧。”温小婉犹豫了一下，“但他瞒了我很多事。比如内鬼是谁，比如十年前的车祸……他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我。”
　　　　程小婉沉默了。她虽然不太了解这些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表姐现在的处境很艰难。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温小婉把纸条塞进口袋，“所以才在这里吹风，想冷静冷静。”
　　　　程小婉看着她，突然说：“姐，你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正义解决的。有时候，必须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才能保护更重要的人。”
　　　　温小婉愣了一下。这是她之前说服自己的话，没想到被表妹记住了。
　　　　“所以呢？”
　　　　“所以啊，”程小婉认真地说，“如果周延真的能帮你对付混沌，那合作一下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了。”
　　 程小婉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吞噬过多少噩梦？抢过多少神器？潜入过多少次敌人内部？哪件事光彩了？但最后不都挺过来了吗？”
　　 程小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温小婉心里的锁。
　　 是啊，她早就不干净了。多一个周延，又能怎样？
　　 但她还是担心——万一这是个陷阱呢？周延可是梼杌宿主，一旦中计，可能就出不来了。
　　 不过再想想，最坏的结果就是死呗。这些年出生入死，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还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你说的对。”温小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了，去见他。”
　　 “真的？”程小婉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就今晚。”温小婉看了看手机，“现在过去，应该能赶上。”
　　 “我陪你去！”
　　 “不用。”温小婉摇头，“你留在家里，万一有什么事还能接应我。”
　　 程小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温小婉笑了笑，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程小婉：“谢谢你，小婉。”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程小婉摆摆手，“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温小婉点点头，大步离开了天台。
　　 夜风吹过，程小婉独自坐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心里默默祈祷表姐能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温小婉，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北仓库而去。
　　 城北仓库位于S市郊区，原本是存放建材的老仓库，后来废弃了，周围一片荒凉。出租车司机把她放在路口，一脚油门就跑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温小婉步行穿过杂草丛生的路面，借着月光看清了仓库的大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铁架。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延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她，身形挺拔。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
　　 “我来了。”温小婉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你想怎么样？”
　　 周延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考虑清楚了？”
　　 “我有两个条件。”温小婉直视他的眼睛，“第一，不准伤害无辜的人；第二，事成之后，各走各的路。”
　　 周延挑了挑眉：“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在对付混沌之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周延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你帮我找出当年害死我女儿的凶手。”
　　 温小婉心里一紧。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没想到周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你是说……混沌的人？”
　　 “不只是混沌。”周延的眼神变得深邃，“当年我女儿被害，背后涉及到一股隐藏势力。我调查了三年，只知道他们和一个叫'深渊'的组织有关。”
　　 “深渊？”温小婉皱眉，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说。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周延摆摆手，“只要你答应帮我找到这个组织，我就帮你对付混沌。怎么样，这个交易公平吧？”
　　 温小婉沉默了。她不知道“深渊”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把她卷入什么样的麻烦。但她知道，如果不答应，周延不可能真心帮她。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我们的约定。”
　　 周延笑了：“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声音。
　　 突然，温小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唐逸舟发来的短信：“不要答应他！他在利用你！”
　　 温小婉握着手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周延：“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周延说，“到时候我会联系你。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唐逸舟。”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温小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早上，温小婉照常去上班。公司里一切如常，赵小帅依然在阴阳怪气，苏铭哲依然在暗中观察。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晚八点，老城隍庙见面。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唐逸舟”
　　 温小婉看着这条短信，皱起了眉头。唐逸舟为什么突然约她见面？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还是想阻止她和周延的合作？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去见唐逸舟。不管怎样，她需要知道更多的真相。
　　 晚上八点，老城隍庙门口，温小婉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地点。唐逸舟已经在那里等她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凝重。
　　 “你来了。”唐逸舟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和周延合作的事，我知道了。”
　　 “你跟踪我？”温小婉的语气有些冷。
　　 “我只是担心你。”唐逸舟叹了口气，“你知道周延是什么人吗？他是梼杌宿主，以恶制恶的理念已经深入骨髓。你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知道。”温小婉淡淡地说，“但我没有选择。混沌要醒了，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挡不住他。”
　　 “所以你就选择和另一个恶魔合作？”唐逸舟皱眉，“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吗？”
　　 “不然呢？”温小婉反问，“难道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做，只知道调查、警告、然后看着悲剧发生？”
　　 唐逸舟沉默了。他知道温小婉说的是气话，但也无法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苏铭哲是内鬼。”唐逸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温小婉心上，“他一直在暗中向混沌传递你的信息。包括你的身份、你的能力、你的行踪……全都是他泄露的。”
　　 温小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苏铭哲——那个平时对她照顾有加的上司，竟然是背叛者？
　　 “你……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有证据。”唐逸舟把一个U盘递给她，“这里面的资料，足以证明他就是内鬼。你自己看吧。”
　　 温小婉接过U盘，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苏铭哲平时的种种表现，那些看似关心的举动，原来都是伪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会处理他的。”
　　 “你自己小心。”唐逸舟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看到你出事。”
　　 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中。
　　 温小婉站在原地，紧握着U盘，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不仅要和周延合作，还要面对苏铭哲的背叛。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来，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她转身离开老城隍庙，步伐坚定。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她都不会退缩。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而是关系到整个城市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