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窗外黑漆漆的,但风拍打窗户的声音格外刺耳。他愣了几秒,突然想起白天刚盖好的大棚薄膜,心头一紧,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么大地风……”他自言自语地套上衣服,脚步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父亲。
“干啥去?”陈老蔫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俺去看看大棚,俺不放心。”陈小麦一边系扣子一边说。
“这么晚了,明天再看不行?”父亲翻了个身,声音有些含糊。
“俺就去看一眼,马上回来。”陈小麦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陈小麦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灌了一个趔趄。他弯着腰,弓着背,一步一步朝村北挪去。手电筒的光在风里晃得厉害,照见的地方有限,更多的黑暗朝他压过来。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眯着眼,勉强辨认着大棚的方向。
十个大棚,这是合作社的希望。白天刚盖好的薄膜,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他心里急,脚步也急,踩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有几次差点滑倒。
终于到了地方。他用手电筒一扫,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薄膜的一角被风吹开了,在黑暗里疯狂地舞动着,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鸟。边缘已经被撕出了几道口子,再这样下去,明天肯定会被全部掀翻。那可是十个大棚啊,所有的投入,所有的希望,都会毁于一旦。
陈小麦顾不上多想,赶紧爬上去查看情况。他打着手电筒,发现被风吹开的地方比想象的更严重——不仅是角,整个边缘都被掀起了大半。他必须立刻修补,否则风再大一点,这片薄膜就完了。
“先把这头按住……”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摸索着去够那角薄膜。手指被冻得僵硬,薄膜在手中滑来滑去,就是抓不住。风还在吹,薄膜被吹得一会儿掀起一会儿落下,他只能死死按住一端,另一只手去够另一端。
每一秒都在跟风赛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正跟那角薄膜较劲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小麦!”
他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手电筒的光圈里,周小兰和她爸正朝这边走过来。周小兰手里打着电筒,她爸背着工具袋,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急色。
“你咋来了?”陈小麦又惊又喜,声音都被风刮得飘了。
“俺听到风声就醒了,”周小兰走过来,一边帮忙按住乱飞的薄膜,一边说,“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爸二话没说,从工具袋里拿出绳子,开始帮忙固定。三个人的效率比一个人快多了。周小兰按住这头,她爸按住那头,陈小麦负责缠绕和固定。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薄膜的响声,但配合得很默契。
“小兰,你那边再紧一点。”陈小麦喊道。
“好,你坚持住!”周小兰咬牙撑着,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爸从工具袋里翻出胶带和绳子,三个人一起动手,先把破的地方补上,再用绳子一圈一圈地固定。风还是很大,薄膜在头顶呼呼作响,但三个人谁也没有退缩。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最后一处终于固定好了。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陈小麦浑身是土,手也僵了,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暖和。
“行了,”她爸拍了拍身上的土,“赶紧回去喝口热汤,别冻坏了。”
三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周小兰走在陈小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大棚——十个大棚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薄膜在晨光里闪着光。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到家,周小兰端来一碗热姜汤。陈小麦双手捧着,慢慢喝完,温度从掌心传到全身,身体慢慢恢复知觉。周小兰又去厨房盛了一碗,给她爸也端了一碗。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热气腾腾的,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温暖。
陈老蔫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这幅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你呀,下次别一个人扛。有事叫俺,俺虽然岁数大了,但还能搭把手。”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没多说啥,但心里很踏实。这种被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吃完饭,陈小麦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一觉睡得特别香,连梦都没有做一个。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烘烘的。
他起身走出去,发现村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了。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小陈这娃,是真把村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
“可不,大半夜的风那么大,换别人肯定不去,他倒好,一个人就跑去了。”
“听说还是小兰和她爸一起去帮忙的,三个人弄到天亮才把薄膜重新固定好。”
“要不说这娃靠谱呢,以后合作社交给他,俺放心。”
郑德厚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背着手,慢慢地走过老槐树,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