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朝霞,心里有点发慌。县里来检查,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合作社投了多少钱,全村人都在看着。
“咋起这么早?”父亲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站在院子里。
“爸,县里来检查,俺有点紧张。”陈小麦说实话。
父亲看了他一眼:“有啥紧张的?该咋说咋说。”
话虽这么说,但陈小麦知道,自己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底都没有。
上午九点多,村委会门口停了两辆小车。车上下来三个人,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后面两个年轻一些,一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郑德厚迎上去,递烟递水:“王局长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往村里跑。”
“应该的,”王局长接过烟,“先看看你们的大棚吧。”
陈小麦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他偷偷看了看那两个年轻人,他们正对着大棚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啥。
第一站是赵守田家的菜地。王局长弯下腰,看了一会儿苗情,点点头:“管理的还行,但这个密度有点稀。”
赵守田在旁边陪着笑:“是,是,下次注意。”
接下来又看了几户,情况都差不多。王局长一直皱着眉,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陈小麦看着,心里越来越没底。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陈小麦负责的那片大棚。
陈小麦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他想好了,先把大棚的情况介绍一下,这是他的工作,他得做好。
“各位领导,”他开口了,声音有点紧,“这个是我们合作社新建的蔬菜大棚,一共十个,占地十亩。主要种植黄瓜、西红柿和青椒,目前已经完成移栽……”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王局长一直在看着那些菜苗,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完了。
这两个字在陈小麦脑子里冒出来。他卡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父亲站了出来。
“领导,”陈老蔫走到大棚边上,指着那些菜苗说,“您看这苗,长得还行吧?我们这批苗是正月十五移栽的,当时气温低,小麦带着我们想了办法,晚上盖薄膜,白天揭开通风,一共忙活了半个多月……”
父亲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他把大棚的建设过程、种植计划、管理方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当初遇到的问题,怎么解决的,现在苗情怎么样,一五一十都说了。
王局长听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那些菜苗,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你们这个大棚,”王局长说,“虽然规模不大,但管理得很用心。我看这苗长得不错,比前面几个村的都好。”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特别是这个保温措施,”王局长又指了指那些薄膜,“你们考虑得很周到。现在很多村的大棚就是输在管理上,重建设轻管理,最后苗都保不住。”
郑德厚在旁边接话:“是,这批苗多亏了小陈和他爸盯着,不然就完了。”
王局长点点头,看着陈小麦:“年轻人,有心气是好事。好好干。”
陈小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嗯,谢谢领导。”
检查组走了以后,郑德厚把陈小麦叫到一边。
“小麦,”老头背着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你刚才太紧张了,说话都不利索。”
陈小麦低下头:“郑叔,俺……”
“俺啥?”郑德厚看了他一眼,“你爸替你介绍的时候,俺看你脸都白了。咋,当着领导的面说不出话?”
“俺……”陈小麦不知道该咋解释。
“下次自信点,”郑德厚说,“你做的事你自己不清楚?怕啥?该说就说,该干就干。你越缩头缩脑,别人越觉得你没本事。”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郑德厚会跟他说这个。
“行了,去吧。”郑德厚摆摆手,“你爸今天表现不错,比你强。”
陈小麦看着老头转身走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郑德厚说得对,他确实是太紧张了。
这时候,父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
陈小麦看着父亲,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刚才父亲站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父亲懂这么多。
“爸,”他喊了一声,“刚才谢谢您。”
父亲摆摆手:“谢啥,自家人。”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陈小麦突然想起件事:“爸,您啥时候学会种大棚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俺是不会,但俺会看。俺看你天天往大棚跑,回来就翻书,俺在旁边听也听会了。”
陈小麦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一直在旁边看着。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检查组已经走了。陈小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大棚,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王局长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会让他再次面临挑战。
“你们这个模式可以推广,”王局长上车前突然回头说,“但有一条,必须形成产业链,光有种植不行,还得有销售出路。”
销售出路。
这四个字在陈小麦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个难题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