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陈小麦站在大棚边，脑子里还在转着王局长那句话。
“必须形成产业链，光有种植不行，还得有销售出路。”
他蹲下来，随手揪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嚼着。苗是长起来了，可卖不出去咋办？总不能自己留着吃一年。
远处传来脚步声，刘瘸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烟袋。
“咋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刘瘸子在他旁边坐下，“俺找了你一圈。”
“刘叔，您来得正好，”陈小麦把嘴里的草吐出来，“我正想找您商量点事。”
“说。”
“您说咱这菜，将来往哪儿卖？”
刘瘸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眉头皱起来：“这事儿俺也想过。以前都是菜贩子来村里收，价格压得低着呢，有时候还不够本钱。”
“就没有别的办法？”陈小麦问。
“有是有，”刘瘸子想了想，“要么你自己拉到镇上去卖，要么就找大单位对接。超市啊、学校食堂啊啥的人家要的是稳定供货，咱们这十个大棚，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陈小麦没说话，心里却在盘算。
刘瘸子看了他一眼：“你该不是想把菜卖到城里去吧？”
“为啥不行？”陈小麦抬起头，“咱们种的菜又不差啥。”
“俺不是说你不行，”刘瘸子摆摆手，“是这事儿麻烦。城里人讲究，你得有关系，还得能保证质量。咱们这刚起步，哪儿来的门路？”
陈小麦点点头，没接话。他知道刘瘸子说得对，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菜烂在地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要不，俺去镇上问问？”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小麦回过头，周小兰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许是走得急，她的额头微微冒着汗。
“你去问啥？”陈小麦站起来。
“俺有个表姐在镇上超市上班，”周小兰走过来，“以前听她说过，超市有时候会从村里进菜，价格比菜贩子给的高。俺明天去问问，看能不能咱们也送一批试试。”
“能行吗？”陈小麦有些犹豫。
“试试呗，”周小兰笑了笑，“万一成了呢？”
刘瘸子在旁边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小兰你去问问，真要能成，咱们也多条道。”
陈小麦看着周小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几天忙大棚的事，他还真没顾上想销路的问题。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不用，”周小兰摆摆手，“你在这儿盯着大棚吧，俺一个人去就行。镇上俺熟，不用担心。”
第二天一早，周小兰就骑着自行车走了。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心里有些忐忑。
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了，陈小麦正在大棚里查看菜苗的生长情况，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他。
“小陈，你媳妇回来了！”
他赶紧走出去，只见周小兰骑着自行车从村口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袋子。她的脸上带着笑，尽管骑了一天的车显得很疲惫。
“咋样？”陈小麦几步跑过去帮她扶住车子。
“你先让俺喘口气，”周小兰把车子停好，擦了把汗，“累死俺了。”
两个人把车推到院子里，周小兰从车上卸下那个大袋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包超市的试吃装和一张名片。
“成了！”周小兰笑着说，眼里闪着光，“镇上的福源超市愿意先试销一批，要是反响好可以长期合作！”
陈小麦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真的？”
“俺啥时候骗过你？”周小兰白了他一眼，“不过俺先说好了，要是销量不好，可别怨俺。”
“哪能呢，”陈小麦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小兰，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
周小兰没接话，只是笑着把那张名片递给他。陈小麦接过来，上面印着“福源超市采购部经理王建国”的名字和电话。
他看着这张名片，心里却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万一销量不好咋办？这可是合作社第一次往外跑市场要是砸了，以后再想找销路就更难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说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庆祝，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
“今晚别做饭了，”周小兰活动着酸痛的肩膀，“俺妈让俺回去吃，俺给你带点回来。”
“行，”陈小麦点点头，看着她往外走的身影，突然喊了一声，“小兰！”
“咋了？”
“谢谢您。”
周小兰回过头，笑了笑：“谢啥，都是自家人。”
她骑着车走了，陈小麦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张名片，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里面居然是李明远的声音。
“小麦，是我，”李明远说，“我听说你在村里搞了个大棚蔬菜项目？”
陈小麦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先别管这个，”李明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有个朋友在城里开超市，正好需要稳定的蔬菜供应商。我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很感兴趣，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儿。”
陈小麦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销路的问题会以这种方式解决。但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次，他又欠了李明远一个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