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小麦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把大棚照出一片银白色的光。他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李明远”这三个字,心里有点恍惚。这已经是李明远第三次帮他了——第一次是工作机会,第二次是帮他澄清冤屈,这次又是销路。
“咋了?”周小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站这儿发啥呆呢?”
“没啥,”陈小麦接过碗,“俺刚给明远打了个电话。”
“感谢人家?”周小兰问。
“嗯。”
周小兰在他旁边坐下:“是该感谢。人家帮了咱这么大忙,请人家吃个饭呗。”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层。
“俺请他吃饭?”他问。
“对啊,”周小兰说,“你请人家吃个饭咋了?礼尚往来嘛。俺听俺表姐说,城里人办事就讲究这个。”
陈小麦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月光下,周小兰的侧脸看起来很温柔。他突然觉得,自己确实该学学这些礼节了。在村里待了这么久,人情世故方面还是不如周小兰。
“那俺过两天去县城请他。”陈小麦说。
“这就对咯。”周小兰笑了笑,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明天刘叔说要去镇上问问价格,你跟不跟?”
“去,”陈小麦说,“俺也去。”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和刘瘸子骑着三轮车去了镇上。福源超市的采购部经理姓王,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王总,”刘瘸子递过去一根烟,“俺们那菜,您看能给啥价?”
王经理接过烟,点上,想了想说:“叶菜类两块五一斤,瓜果类三块。这是收购价,你们要是能保证品质,我可以签长期合同。”
两块五?
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价格,比他预期的低了不少。
“王总,”他忍不住说,“俺们的菜都是用有机肥种的,品质特别好。您看能不能再高一点?”
王经理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用有机肥。但现在市场就是这个价,我也很难做。这样吧,如果销量好,下个月我给你们涨五毛。”
刘瘸子在旁边使了个眼色,陈小麦没再说什么。
从超市出来,刘瘸子骑着三轮车往回走,一路没说话。
“刘叔,”陈小麦终于忍不住问,“这价格……咋样?”
“咋样?”刘瘸子哼了一声,“两块五,除去运费、人工、肥料钱,你算算还剩多少?”
陈小麦算了算,越算心里越凉。
“俺昨天也算了一下,”刘瘸子说,“这样下去,除去成本,几乎不赚钱。”
陈小麦愣住了。他没想到,销路刚解决,价格又成了问题。
“那咋办?”他问。
“咋办?”刘瘸子看了他一眼,“回去商量呗。实在不行,俺们就自己拉到县城去卖,虽然累点,但赚得多。”
回到村里,陈小麦把情况跟郑德厚一说,老头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自己卖也不是不行,”郑德厚说,“但得有人手。你们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刘瘸子说,“总不能赔本赚吆喝。”
郑德厚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小陈你带两个人去县城摆摊,先试试水。”
“行,”陈小麦说,“俺听您的。”
从合作社出来,陈小麦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住眼睛,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虽然价格不高,虽然要自己跑销路,但只要肯干,总会有办法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遇到困难就往后缩的陈小麦了。
更何况,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