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瘸子站在最前面，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昨天算了一晚上的账。
“大家都看看吧，”他把纸拍在桌子上，“两块五一斤，除去运费、人工、化肥、种子钱，咱们十个棚的菜，算下来不但不赚钱，还得赔进去一千多。”
底下立刻炸了锅。
“早知道就不建大棚了。”
“俺就说了没那么容易。”
“城里人出的主意，不靠谱。”
陈小麦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过价格会低，但没想到会低到这个程度。那些菜是他一棵一棵种大的，眼看着就要上市了，结果告诉他不赚钱？
刘瘸子看了他一眼：“小陈，你有啥说的？”
陈小麦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赵守田先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大学生有文化，肯定有办法。”
“赵叔，”陈小麦深吸一口气，“俺知道大家心里有气建大棚的钱是大家一起凑的，俺也有份。现在出了问题，俺不会推卸责任。”
“那你说咋办？”刘瘸子问，“总不能把菜烂在地里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陈小麦，等他拿主意。陈小麦觉得嗓子眼发干，他哪有什么主意？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周小兰站了起来。
“大家别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俺有个主意。”
刘瘸子皱眉：“你能有啥主意？”
“俺听说邻村有人用有机肥种菜，成本比化肥低不说，卖价还高。”周小兰说，“要不咱们试试？”
陈小麦抬起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每次在他最难的时候，她总是能站出来。
“有机肥？”吴桂芳表示怀疑，“那玩意儿靠谱吗？”
“俺表姐说的，应该不会错。”周小兰说，“她家亲戚就是用有机肥种的菜，一斤能卖三块多。”
三块多？陈小麦心里算了一下，如果真能卖到这个价，那就有利润了。
刘瘸子也有些动心：“那得花多少钱买有机肥？”
“俺问了，不贵，”周小兰说，“一亩地比用化肥多花百十块钱，但产出来的菜质量好，卖价高，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会议室里嗡嗡作响，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不少人点头，觉得可以试试。
“小陈，你看呢？”刘瘸子问陈小麦。
陈小麦看着周小兰，又看了看众人：“俺觉得可以试试。咱们先拿两个棚做实验，成功了再推广。”
“行，那就这么定了。”刘瘸子拍板，“明天小陈你去镇上问问有机肥的事。”
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至少是个方向，比坐着等死强。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郑德厚突然开口了。
“先别急着定，”老头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俺有话说。”
众人看向他。刘瘸子问：“老郑，你有啥想法？”
郑德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有机肥这事儿，俺听说过。但俺也听说，这玩意儿效果不稳定。有的用了确实好，有的用了跟没用一样，还有的干脆把苗烧死了。”
“那咋办？”周小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赔钱吧？”
郑德厚转过身，看着她：“小兰，俺不是反对你的主意。俺是说，这事儿不能盲目干。万一砸锅了，谁负责？”
他这话是对着周小兰说的，但眼睛却看着陈小麦。
陈小麦明白他的意思。郑德厚是担心他这个“大学生”又出什么馊主意。上次建大棚，虽然最后成了，但过程中的问题不少，老头对他有些不放心。
“郑叔说得对，”陈小麦站起来，“这事儿确实要慎重。俺明天去镇上问问专家，看看有没有把握再决定。”
刘瘸子有些着急：“还问啥？再问黄瓜菜都凉了。”
“宁可慢，不能错。”郑德厚说，“你们要是信得过俺，就让小陈先去考察清楚。菜晚几天卖没事要是用了不靠谱的肥，那才叫完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村民们看看郑德厚，又看看陈小麦，不知道该听谁的。
陈小麦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郑德厚是为大家好，但这种被质疑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俺明天先去镇上问问，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散会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了。陈小麦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地方。周小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她说，“郑叔也是好意。”
“我知道，”陈小麦叹了口气，“但俺就是觉得，俺干啥都有人盯着似的。”
周小兰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陪他坐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小麦看着桌子上的账本，心里一片茫然。这条路，怎么越走越难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