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郑德厚那盆冷水泼得他有點懵,但转念一想,老头子说得也没错——苗好不算好,收成好才是真的好。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接下来的日子,陈小麦几乎住在了大棚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试验田转一圈,看看菜苗的长势。用了有机肥的棚里,菜苗确实不一样,叶片厚实,颜色深绿,根系发达。而用化肥的那边,虽然长得整齐,但总给人一种“虚胖”的感觉。
他把两边的变化都记下来,还拍了照片。有机肥的成本比化肥低,长势却更好,这样算下来,一亩地能省不少钱。
收获的日子来得比预期早。
那天清晨,陈小麦去大棚的时候,发现菜叶子已经微微发黄了——这是成熟的标志。他蹲在地上,仔细看着那些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
“爸,”他回头喊了一声,“可以收了。”
陈老蔫从另一边的棚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工具。他看了看菜地,点了点头:“嗯,收吧。”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不到半天,村里来了不少人。周小兰第一个到,她骑着电动车,车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咋样,能收了吗?”
“能收了。”陈小麦指着大棚说,“你来得正好,帮俺称重。”
刘瘸子也来了,他骑着三轮车,车上放着几捆绳子、一杆秤。还有吴桂芳、赵守田,几个平时在合作社干活的人都来了。大家分工明确:周小兰负责称重,刘瘸子负责记录,陈老蔫负责搬运,陈小麦负责统筹指挥。
“动作都轻点,别碰坏了叶子。”陈小麦反复叮嘱,“这可是有机肥种的菜,卖相好,价格高。”
吴桂芳撇了撇嘴:“知道了,大学生,你就放心吧俺们干活比你精细。”
陈小麦笑了笑,没接话。他站在地头,看着一筐筐新鲜的蔬菜从大棚里搬出来,整齐地摆在三轮车上。阳光照在那些绿油油的菜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回村的时候,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现在居然也能种菜了。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傍晚时分,最后一车菜装满了。刘瘸子骑着三轮车去镇上卖,陈小麦则留在家里算账。
晚上算账的时候,合作社里坐满了人。刘瘸子把一天的账本摊在桌子上,一笔一笔地念:“黄瓜一百二十斤,三块五一斤,四百二;茄子八十斤,三块二,二百五十六;青椒六十斤……”
念到最后,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除去有机肥的成本、人工、运费,这一季俺们净赚了两千三!”
两千三!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赵守田第一个叫起来:“真的?俺没听错吧?”
“没错,”刘瘸子把账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赵守田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哟,小陈,这次咱们算是走对路了!”
吴桂芳也在旁边点头:“就是,以前用化肥的时候,一季下来才赚多少?现在成本还更低了。”
郑德厚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旱烟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眼神里满是赞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陈小麦说了一句:“还行,没给村里丢人。”
陈小麦眼眶一热。这句话,从郑德厚嘴里说出来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陈老蔫坐在儿子旁边,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陈小麦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陈小麦知道父亲想说什么——这是儿子在村里扎下的第一根根,以后会越长越深,越长越稳。
外面突然有人喊:“小陈呢?有人找!”
陈小麦走出合作社,看见周小兰的父亲站在门口,脸色有些不对。
“大叔,您咋来了?”陈小麦问。
周小兰的父亲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你的电话。”
陈小麦愣了一下,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是陈小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是周小兰的父亲。你快来医院,小兰晕倒了。”
陈小麦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县医院,你快来吧。”周小兰的父亲说,“她妈已经在了,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