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墓深处,莫开领着一位年轻后生走入会客殿,他目光扫过殿内诸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诸位倒是来得挺快。”
殿内陈设简单,只放置了两张石桌。
左侧一桌坐有四人:红叶禅师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神色安然;青龙圣使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如铁;朱越双手按于桌沿,眼神四处扫视,一脸不耐烦的神色;花灵则支着下巴,东张西望的打量殿内景致,眼里尽是好奇。
右侧石桌独坐一白衣老妪,正是天月山庄的大长老天音,她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的望着前方。
莫开朝着众人点了点头,领着后生走到右侧石桌旁坐下。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莫开站起身道:“该来的想必都来了,未到的也不必等了,咱们开门见山吧。”
见众人没异议,莫开继续道:“此次争夺幽州的天骄印记,由老夫来主持。各位商议一下,是选‘文斗’,还是‘武斗’?”
朱越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起身,指着莫开身边的后生,轻慢的说道:“莫先生主持大局没问题,可这小子是什么来头?一个结丹期的毛头小子,也配跟我们同席议事?”
花灵心里也在暗自嘀咕:在座之人,要么是青龙圣使、炼血堂主这样的化神后期大能,要么是天音长老、红叶禅师这般德高望重的前辈,这莫开不过化神初期的修为,凭什么能主持大局?更何况他身旁这名修为平平的后生,看着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却能与一众化神修士同坐一处,实在让人费解。
眼见朱越率先发难,花灵悄悄动了动手指,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从袖中飘出,顺着空气弥漫开来。这是万花宫的独门秘术,能无声无息的扰人心神。
莫开轻抚胡须,淡淡一笑:“朱堂主这是疑心老夫身旁之人?”
“不是怀疑莫先生。” 朱越梗着脖子道,“就是想问清楚,这小子何德何能,能跟我等平起平坐?”
“此子名叫郭远,是我的亲传弟子。” 莫开语气平缓,“他别的本事没有,但观天象、辨气机、勘大势最是拿手,对各种‘势’的变化能摸得一清二楚。待会争斗开始,他能最快推算出天骄印记觉醒的临界时刻!”
听了莫开这番话,朱越的脸色瞬间变了,悻悻的坐回石凳上。 能让莫开如此看重的亲传弟子,绝非等闲之辈。
花灵心里却是一动:“难道这莫开究竟是……”
不等她多想,就听朱越补了一句:“既然是太学宫高徒,那自然另当别论。”
“太学宫” 三个字一出,花灵心中所有的疑云瞬间消散了,她悄悄收回了异香。
太学宫 ,那可是位于中州无双城的天下第一大宗,其内所学包罗万象,儒、释、道、魔、妖、鬼诸法无所不含,更有数十位化神期修士坐镇,连帝都都要给三分薄面。
五百多年前,正是太学宫牵头,在无双城设立了各大势力的联络点,定下 “斗而不破” 的规矩:各宗门因纷争和厮杀,就算打得再凶,也不能灭人满门、断绝道统;就算门派式微,也能去联络点寻求庇护。
正因太学宫立下的制衡铁规,那些弱小的势力才能找到靠山,比如秦家寨依附天月山庄,烟霞门投靠百草堂。诸多弱小宗门的存续,都是仰仗了太学宫的庇护。
这莫开既是太学宫的修士,他的弟子自然有资格坐在这里,别说朱越,就算是整个业候陵墓中的修士加起来,也都得给太学宫几分面子。
见朱越没了声音,莫开环视一圈,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继续道:“‘文斗‘’还是‘武斗’,还请诸位定夺。”
他目光扫过众人:青龙圣使依旧闭目静坐,仿若未闻世事;红叶禅师唇瓣轻颤,默念着经文;花灵指尖转着手里的茶杯没说话;天音长老直视前方墙壁,沉默不语。
见无人表态,朱越率先出声,对着莫开拱手道:“就听莫先生的,我们没意见。”
一旁的花灵来了兴致,开口问道:“小女子的异象是自己悟出来的,从未参与过天骄印记之争。以往宫里的事务都是老宫主做主,我没掺和过这些。敢问先生,何为‘文斗’,何为‘武斗’?”
莫开看了花灵一眼,又扫过众人,缓缓道:“天骄印记已经现世于业陵地宫,可要彻底觉醒,还需海量的魂力加持。如今地宫中各派弟子众多,若陨落的人数足够,积攒的魂力够了,各势力就可派出弟子公平角逐,最终由天骄印记自己选择宿主。若是魂力不够,各派便需安排弟子主动血祭 —— 此为文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至于武斗,你们各大宗门都留了后手吧?若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化神期修士强行击杀其他宗门的弟子,凑够魂力也能让天骄印记觉醒。只不过,各家精心培养的弟子,怕是要折损大半了……”
听到这里,花灵心中顿时了然,她朝着莫开福了一礼,乖乖坐了回去,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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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乾将顾灵汐拉到自己身后,紧握长矛,扭头看向那棵怪异树人,疑惑道:“这是什么?妖兽?还是你的灵宠?”
顾灵哽咽着出声道:“他是我们圣殿的玄武叔叔。他中了万花宫的蛊毒,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话音刚落,几个戎狄汉子又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华宇乾眼神一厉,长矛横扫而出,“嘭” 的一声将最前面的戎狄勇士挑飞出去。
他对着戎狄人高声喊道:“大家暂且罢手!有话好好说,为什么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几名戎狄勇士情绪激昂,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语气悲愤激烈,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随后从人群后方走出一个穿着兽皮长裙、腰间挂着骨饰的中年女子,她用半生不熟的九州通用语说道:“李漪无故派大军围剿我部族,杀了我们好多族人!九州人和我们早就结下了死仇,没什么好说的!”
中年女子说罢,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原本散开对峙的戎狄汉子立刻手持寒光闪烁的长矛和弯刀合围而上,他们嗷嗷叫着逼近而来,脸上满是凶戾之气。
不远处的珈蓝静立于雾气中,面色冷淡的望着这一切,她眼里平静无波,丝毫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
秦碧媛负手来回踱步,目光频频落向华宇乾那边,神色有些复杂 。
上官绿珠立在一旁,满心焦灼却束手无策。
天月山庄的一众弟子神色漠然,冷眼旁观着这场争斗,偶尔低声私语几句。
眼见戎狄人步步紧逼,大树模样的玄武嘶哑着嗓子说道:“小兄弟退后吧!这地宫中的浓雾能压制神识,修为最多只能发挥五成的威力,你快带小姐离开,护她周全!”
华宇乾摇了摇头,随即一声大喝,提矛疾行,直奔那发号施令的戎狄女子而去。
一众戎狄汉子见状,纷纷持矛刺向华宇乾,十几根长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华宇乾手腕一弯,长矛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将刺过来的几只长矛硬生生拢到一起。他紧咬牙关,右臂肌肉贲张,蕴含着灵力的矛杆悍然横扫而出,瞬时将那几根木质长矛劈成了两段。
前方一众戎狄汉子见他如此神力,纷纷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
后方的戎狄人立刻摘下背上的弓箭,弓弦连震,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朝着华宇乾射来。
华宇乾一面疾跑一面将手中的长矛舞得密不透风,层层矛影形成了一道圆形屏障,格挡着射来的箭雨。
不多时,他眼见那中年女子退到一座小山岗上,正指挥着戎狄人朝他继续射击。
华宇乾周身元力灌注于右臂,将手中的长矛狠狠投向那戎狄女子。
长矛破空疾射的同时,他顺势俯身贴地,手脚并用的朝着小山岗攀冲而上。
眼见长矛飞刺而来,戎狄女子急忙侧身闪躲,长矛擦着她的肩头飞过。
其余戎狄人纷纷调整位置,朝着爬行的华宇乾继续射击,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来,几乎覆盖了他身前的所有区域。
眼看离那戎狄女子还有五丈不到的距离,华宇乾将身子一缩,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女子扑去。
女子左右两侧的戎狄汉子纷纷拔刀砍来,华宇乾闪身横扫,将女子左右的两个戎狄汉子踢翻在地。
随后他祭出雌雄白玉剑,两道莹白剑光一闪,剑尖直指戎狄女子的眉心。
早年间他在山林中捕猎时,曾遇到过狼群,擒贼擒王的道理,他从那时起就开始懂了。
虽说此地的戎狄人不过三十来人,以他的修为要屠戮了这些戎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之前曾和瀚达部的戎狄人有过交情,一言不合就杀人,让他良心上过意不去。
而戎狄部族奉行母系制度,女子的地位要远远高于男子,只要制服了这蛮族女子,其余族人必然投鼠忌器,眼前的矛盾就有了商谈的余地。
眼见华宇乾用剑指着蛮族女子,周围的戎狄汉子纷纷慌了神,一群人在原地叽里咕噜的嘶吼起来。
华宇乾不理会周围的戎狄汉子,持剑指着戎狄女子沉声道:“让他们放下兵刃,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戎狄女子眼神倔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昂首直视华宇乾,冷冷的说道:“你杀了我吧!想让我们放下兵刃?休想!”
华宇乾一阵苦笑,正想出言缓和局势,不料那戎狄女子竟突然朝着他的剑尖撞了过来。
好在他应变神速,急忙收剑后撤,可剑锋依然擦过她的额头,在额头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一道血痕瞬间浮现而出,鲜血汩汩的渗了出来。
周围的戎狄人眼见女子受伤,嘴里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吼,纷纷搭弓引箭直指华宇乾,几只长矛也再次朝着华宇乾刺了过来。
华宇乾闪身避过,一把扯住戎狄女子,将她置于自己身前。
随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阿蛮送的狼牙坠子递到女子眼前,急声道:“我也是戎狄的一份子!我身上有瀚达部的信物,不是敌人,你相信我!”
戎狄女子垂眸仔细瞧了瞧那枚狼牙坠子,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后冷然嗤笑道:“达尔罕部已经投降了李漪,你们瀚达部也要做走狗吗?你们瀚达部的族人被屠杀得最多,这就投降了,真没骨气!”
华宇乾正欲解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扭头一看,只见后方尘土飞扬,似乎是有大批人马过来了。
戎狄女子一脸得意的说道:“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了,我们的援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