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你连人性都信不过,还谈什么守护人间
轰!!!
那不是雷霆炸裂的巨响,而更像是某种被绷紧到极限的琉璃,在一瞬间被亿万吨巨力砸得粉碎的声音。
声音本身就带着一种规则崩塌的尖锐哀鸣,刺得人神魂发痛。
那颗浓缩了万钧雷劫的黑色奇点,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气运祭坛的正中心。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然后,蛛网般的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地朝着祭坛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那每一条裂缝中,都迸射出混乱不堪的法则碎片与失控的灰色气运,像一头被戳破了心脏的巨兽,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笼罩在整座北凉城上空的铅灰色雷云,失去了核心的调度,开始疯狂地、无序地闪烁起来。
一道道粗大的电蛇在云层中乱窜,时而劈向空无一人的街道,将青石板路犁出深邃的沟壑;时而又相互碰撞,爆发出刺目欲聋的强光与轰鸣。
整个因果报应系统,就像一台被灌入了病毒的核心服务器,彻底陷入了濒临崩溃的蓝屏状态。
“噗哇——!”
祭坛之上,徐凤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弓起,喷出了一大口夹杂着金色神性与灰色气运的逆血。
鲜血洒在布满裂痕的祭坛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没能修复任何一道伤痕。
他脸上那份天道般的冷漠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与祭坛的联系被强行反向切断,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然而,林辰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徐凤年一眼,仿佛这个不久前还能掌控一城生死的“天道代行者”,已经不值得他投入任何精力。
他的目光,落在了祭坛旁边一个默默伫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北凉铁骑制式甲胄的士兵,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绝对服从的木然气息。
他是徐凤年“天条”系统下最完美的造物之一,一个被抹去了所有个人情感,只为执行“绝对公平”而存在的逻辑傀儡。
在徐凤年那双因震惊与痛苦而布满血丝的注视下,林辰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了那个傀儡士兵面前。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抬起手掌,看似轻描淡写地按在了士兵的胸甲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傀儡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胸膛便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体内的生机被林辰一掌瞬间震散。
他的身体晃了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杀人了。
当着“天道”的面,一个“异端”杀了一个绝对“无辜”的守序者。
徐凤年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按照他亲手设定的规则,这种毫无缘由的、最纯粹的“恶行”,应该立刻引来天谴,而且是比之前审判林辰时更加狂暴的雷罚。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中那片失控的雷云依旧在胡乱闪烁,像是没头苍蝇一般,根本没有注意到地面上这次赤裸裸的“犯罪”。
“天条”系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彻底失去了裁决的能力。
徐凤ag年那刚刚被重创的心,又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捅了一刀。
就在这时,林辰做出了一个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蹲下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丹药,捏开那士兵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磅礴的生机瞬间在这具“尸体”内炸开,修复着破碎的内脏,重续着断裂的经脉。
不过短短两息之间,那名士兵凹陷的胸膛便恢复了原状,他猛地咳嗽一声,竟从地上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林辰没有理会他的茫然,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对他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现在,去城东的破庙,那里有个快要饿死的小女孩,帮助她。”
傀儡士兵的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他的底层逻辑告诉他,他的职责是守卫祭坛,维持秩序。
但林辰的命令,却像一个拥有更高权限的指令,强行覆写了他的原有程序。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挣扎。
这种挣扎持续了大概三息,最终,那源自丹药的新生之力,以及林辰话语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力量,战胜了徐凤年留下的冰冷规则。
士兵缓缓站起身,对着林辰行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军礼,然后转身,迈着虽然有些僵硬但却无比坚定的步伐,朝着城东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救人。
林辰这才缓缓站起,转过身,重新看向祭坛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声音却像黄钟大吕,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徐凤年的心头:
“你看,‘杀戮’可以导向‘救赎’,‘破坏’可以带来‘新生’。人性是复杂的,善恶也并非绝对的黑与白。你试图用一套非黑即白的简单算法,去定义和审判这无限复杂的人间,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傲慢与错误。”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你连人性最基本的复杂,连它在绝境中依旧可能向善的那一丝微光都信不过,还谈什么守护人间?”
守护人间……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徐凤年最后的防线。
他的目光呆滞地追随着那名傀儡士兵远去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残破的街角。
那个背影,仿佛一个响亮的耳光,将他所有的理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都抽得粉碎。
他所做的一切,他所构建的“完美秩序”,最终被证明,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冰冷而可悲的笑话。
“啊——”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怆与绝望从胸腔中喷涌而出,徐凤年仰起头,对着失控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长啸。
伴随着这声长啸,他身上那股与天地相合的宏大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开始疯狂地溃散、流逝。
他的信念,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