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还在冒烟，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盘古跪在地上，右腿撑着地面，膝盖陷进石缝里。他死死抓着原初凿，斧影几乎缩回掌心，只剩一点微光在指尖闪，像快灭的火苗。
他没动。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刚才那句话说完，戮天魔神的杀意就锁住了他。只要他一乱，下一击就会让他彻底消失。
可他不能死。
那些倒下的身影——他们信他。明明害怕，明明知道打不过，还是站了出来。他们不是碎片，是战友。
“我不是在制造怪物。”他声音很哑，“我是……在找人。”
说完这句话，他左手猛地按住胸口。
金纹还在闪，虽然很弱，但没断。
他咬牙，把最后一丝混沌之力从心里逼出来，顺着胳膊送到右手。能量一进入手掌，原初凿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他。
“灵枢！”他吼出声，“带我去最近的‘我’所在的地方！快！”
话刚出口，一道七彩光芒从裂缝边升起。
一块菱形水晶缓缓浮起，表面的斧痕一道道亮起来，像被唤醒了。它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悬在半空。六边形的空间门从中间展开，一圈圈波纹荡开，撕开了空间。
盘古没等门完全打开，拖着伤腿就往前冲。
一脚踩进光门。
轰！
空间乱流撞上来，像刀子刮在身上。左肩的伤口又被撕开，血刚流出就被扯成雾，洒在通道壁上，变成暗金色的小点。
“撑住……撑住！”盘古咬牙大喊，额头青筋暴起，左手护住胸口的金纹，右手高举原初凿，“灵枢，顶住！别垮！”
灵枢立刻展开护盾，一层层六边形光壁包住他，挡住大部分冲击。可通道本来就不稳，每过一个节点，四周的法则就排斥一次，震得他内脏都在晃。
眼前一黑。
第一个世界闪过。
一道青影掠过，风刃切断三根黑链。那人背对着，身形修长，皮肤发青，背后十二片羽翼微微张开，像刚打完一场仗。下一秒，画面碎了。
“风痕遍体，速度快。”盘古记下，“苍巽……是你？”
通道再震，第二个节点开启。
一个巨人站在山崩中，双手托住倒塌的山顶，脚下大地裂开深渊，他用身体撑住，不让整座山塌下去。岩石皮肤裂开细缝，熔岩从中流出，落地成火河。
“岩煌。”盘古认出来了，“擅长防守。”
第三个世界只闪了一瞬。
一个头顶星辉的人站在废墟中央，双眼像星星在燃烧。他抬手一点，一颗死掉的星核突然亮起，光芒顺着地面蔓延，点亮了一大片区域。
“璇玑……能通灵。”盘古嗓子发干，“他们都活着。”
可看到这些，他心里反而更沉。
这些人各有本事，但他们分散在不同世界，各自为战。而戮天魔神只有一个目标——他。
“不能再一个人扛了。”他低声吼，“我不是来求救的……我是来集结的！”
这时，灵枢的光忽然一晃。
水晶上出现一道小裂痕，里面的七彩光变得迟缓。空间门开始扭曲，边缘出现溃散的痕迹。
“不行？”盘古察觉不对，立刻把剩下的混沌之力全压过去，“不到最后一个世界，绝不停下！听到了吗！走！”
灵枢震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光芒重新凝聚，通道再次延伸。
就在跃迁启动的瞬间，盘古猛地睁眼。
远处，一股熟悉的感觉……没了。
不是被吞噬，也不是自然消失。是突然断掉，像灯被人掐灭。
“谁！”盘古双眼充血，额头青筋暴起，怒吼，“谁敢动我的‘我’！”
来不及想。
空间猛然一拉，他被甩进新的跃迁流。
这次更不稳定。护盾外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刮空间壁。他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杂音——
“你真以为他们在帮你？”
“你每一次劈斧，都在分裂自己……到最后，谁才是真的你？”
“你不过是个疯子，一直在造怪物。”
盘古狠狠摇头，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闭嘴！那是他的话！别信！”
他盯着灵枢，盯着那道裂痕：“还有多远？还能连多少个世界？”
灵枢不回答，继续前进。
七彩光在通道中拉出长长的痕迹，像一条不断断裂又接上的绳子。
又到一个节点。
这次的世界停留久一点。
一个人盘腿坐在荒原上，面前摆着一副由生死法则组成的棋盘。他手里拿着镰刀虚影，一刀落下，黑白两子都变成光芽，破土而出。
“回天。”盘古轻声说，“掌控轮回的人……你还活着。”
那人忽然抬头。
目光穿过空间，直直看向通道里的盘古。
没说话，只是点头。
盘古心头一热，差点喊出“帮我”，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是来求救的。
他是来确认——我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
“我知道你能听懂。”他看着那双眼睛，“我不指望你现在就来。但我需要你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把你们一个个找齐。”
回天没动，只是把镰刀插进地面。
一圈光波扩散，荒原上的草全在生长，枯骨化土，死地变活。
画面消失。
通道再次震动。
盘古喘着气，嘴角流出血。伤越来越重，脑子也开始昏。可他知道，不能停。
“下一个。”他沙哑地说，“去下一个。”
灵枢光变弱了，但还在运行。
空间波纹再次扩散，新的跃迁开始。
就在要进入下一节点时，通道壁突然闪过一道紫光。
极快，一闪就没了。
盘古瞳孔一缩。
“紫丝？”他心头一紧，“不是戮天的手法……是谁？”
没时间多想。
身体已被拉入新的穿梭流。
视线模糊，意识断断续续。
但他仍紧紧握着原初凿，左手按在胸口。
金纹还在闪。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鼓声。
“还活着……都还活着……”他喃喃，“只要你们还在，我就没输。”
灵枢的光忽明忽暗，水晶上的斧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
通道深处，不知第几个世界的入口正在打开。
盘古抬起满是血的脸，双眼如星，死死盯向前方。
“走！”他用尽力气吼，“带我去下一个！再下一个！所有世界——一个都不能少！”
七彩光猛然炸开，撕裂黑暗。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中。跳跃仍在继续。
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低吼声，像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盘古握紧原初凿，眼神更坚定了，但也有一点警惕爬上心头。
前面，到底还有什么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