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剩28分47秒。陈牧坐在指挥厅的备用终端前，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屏幕右下角出现一条波动曲线，数值比两小时前高了0.6%。他没去拿桌上的止痛药，只是用手按了按太阳穴，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神有点发虚。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三十公里外的虚拟谈判厅里，周正平正在等他这句话。他是龙国首席谈判官，投影站在会议中心位置。面前飘着一份公约草案，光标卡在“核查机制”第四条，已经十七分钟没动过。
“大洋联盟刚提了新条件！”周正平压着火气，“他们要我们在所有高能实验室装数据直传设备，还要由他们远程校准。这不就是想控制我们？”
“别管谁掌控了！”陈牧快速敲下一段加密指令，语气急了，“现在争这个没用！关键是阻止灾难发生！时间不多了！”
信息三秒内传到。周正平看完，手指一划，整份草案重新排版。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各位，”他在虚拟空间里开口，“我建议先改议程。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谁掌握数据，而是谁引发了危机。”
大家安静下来。二十多个代表的投影分布在周围，有人点头，有人翻记录。非洲代表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后才说话：“你说得对。但我们怎么定标准？要是有人偷偷越线怎么办？”
“用他们的模型。”陈牧的声音从耳麦传来，“打开共振雪崩推演，放大临界点数据。”
周正平照做。一个三维地球模型升起来，三条红线从日出群岛、北境冻土带和东海废站冲出，在地壳深处交汇。第十八秒，整个模型炸成暗红色，像世界末日提前到来。
“这是第七谐波突破后的结果。”周正平指着断裂的板块线，“一旦发生，环太平洋农业带最先遭殃。然后是地下水破裂，磁场紊乱，通讯全断。没人能逃掉。”
印度代表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意思是，哪怕一个小实验失控……”
“也会引发连锁反应。”陈牧接话，这次是直接接入所有人耳机，“这不是吓人，是事实。你们手里的数据都能证明。”
沉默了一分钟。巴西代表举手：“我支持先立禁令。至少先把红线划出来。”
“我也同意。”埃及代表说，“可以接受‘禁止强制触发维度共振实验’作为第一条。”
周正平立刻跟进：“我们提议分三步走：第一，列出禁止行为；第二，统一安全标准；第三，建立应急互助机制。其他细节以后再谈。”
“回避重点。”大洋联盟代表冷笑，“你们不想谈核查，就拿这些空话应付？”
“不是回避。”陈牧坐直身体，手腕上的旧伤突然发烫，疼得他额头冒汗，“是你们装不懂。真关心安全，就不会要求单方面接入别人系统。真正的核查，应该是双方透明，平等合作。”
会议室乱了起来。有人问“谁在说话”，有人查权限名单。周正平没解释，只补充道：“我们建议成立轮值监察委员会，五大区域轮流负责。每次检查必须有双方代表签字。IDAMCC提供技术，但不做决定。”
大家开始讨论。小国代表们交头接耳。泰国代表犹豫了一下：“我们能信这个机制吗？万一有大国作弊？”
“没人能作弊。”陈牧把最新辐射数据发过去，“任何超过第六级的操作都会留下痕迹。不是靠嘴说，是物理规律自己会暴露。”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凯瑟琳之前发布的频谱图又被调出来，七个点连成北斗形状，静静浮在空中。
“所以……”德国代表慢慢开口，“我们现在吵来吵去，其实都很危险？”
“准确说，”陈牧答，“我们站在快裂开的冰上，还在抢对方手里的工具。”
又是一阵沉默。
新加坡代表站起来：“我支持三支柱框架。至少先把眼前的裂缝补上。”
法国、南非、阿根廷……一个个亮起同意信号。表决进度条慢慢上升。第十六个绿点出现时，周正平打开主控台，锁定草案。
“最终版本完成。”他说，“名字叫《全球维度技术研究与应用管制公约（临时框架）》，共三章十二条。规定基本原则和禁令，执行细节以后再定。”
“我有个问题。”大洋联盟代表突然插话，“日出群岛已经断联。这协议对他们有用吗？”
“有用。”陈牧回答，“因为他们也在地球上。只要他们的实验引发共振，全球应急机制就会启动。签不签字，结果都一样。”
“那就让机制说话。”周正平看着所有人，“现在，请确认是否接受草案内容，并承诺遵守。”
虚拟签字页弹出来。有人马上点了确认，有人还在看条款。倒计时到19分33秒时，第十九个签名落下。还有三个没回应，包括日出群岛，席位是灰色的，没人操作。
“够了。”陈牧轻声说。
陆永明的声音接入内线：“收到草案副本，准备备案。”
陈牧点点头，眼睛没离开主屏。那里显示着第七谐波的实时曲线。数值还在缓慢上升，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们以为签了个协议。”他低声说，“其实只是暂停了倒计时。”
周正平最后出现在屏幕上：“谈判组进入待命状态。所有代表保持在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好。”陈牧关掉通讯，靠回椅背。额头出汗，太阳穴跳得厉害。他抬起左手，看到手腕上的疤痕泛着微弱银光，方向对着烛龙遗迹。
指挥厅灯光变红。系统提示响起：【“天照”基地进入最终准备阶段，预计启动时间T-00:04:18】
陈牧坐直，手指搭上密钥板。屏幕切换到全球观测界面，南半球的深空接收器全部对准赤道以东海域。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下一秒，主屏左下角突然闪红，跳出警报——一条0.8赫兹的基础频率再次出现，间隔比上次短了十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