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安忆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还好,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经过自己的努力,胎位也终于纠正成了正常体位。这次仍然是大姑姐跟着去的,她让B超员再仔细的看看胎儿的性别。
“女孩,已经很准确了,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了。”B超员的语气满含着肯定,安忆也听的清清楚楚。
“女儿好呀!女儿贴心,长大了知道疼妈妈。”B超员说。
安忆也曾打心底里怀着那么一点点的希望,觉得如果是个男孩子,公婆晓鲁一定会高兴死的。但是孩子的性别似乎已经成了定局。她不再有什么盼望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孩子能够平安的出生,就是她目前最大的理想了。
已经到了预产期,怕一个人呆在学校里会出什么意外,安忆向学校说明了情况,这次校长答应得很是爽快,他也不能再让她工作了,如果那样,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晓鲁打电话让她回家待产。
此时的安忆,多么希望晓鲁能陪在她的身边啊!然而晓鲁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忙,公司业务多,他来不了。他只能打电话给安忆,叫她要沉着冷静,不要慌张,一切听从医生的安排。
安忆想去县医院生产,小姨也打电话要她去县医院。可是婆婆似乎没有这样的意思。她每天对安忆讲的就是谁谁谁在乡镇医院生的,不就生个孩子,在哪里不是一样?在县医院花钱多不说,还得等床位,太麻烦了。过去妇女谁不是在家生?孩子落地了,拿剪刀在火上烧烧,剪断了脐带,自己再熬一碗红糖水,煮两个鸡蛋,就完事了。那个时候,生个孩子,就跟屙一排屎一样,不知不觉的就生下来了。
这样的话安忆不知听婆婆说了多少回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几乎每次看到安忆,婆婆都要絮絮叨叨的说上好几遍,安忆听得都恶心了,但是又不好表示出自己的不满,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安忆知道婆婆的意思,县医院费用高,乡镇医院费用少。她想让她在乡镇医院生产。
安忆也想过了,如果是顺产,在哪里生都一样,可是一旦不是顺产呢?她也并非不愿意给家里省钱,她只想看情况而定。用得着一天天的在那里唠叨吗?她为此感到心烦。
可是,孩子似乎要故意与安忆作对似的,越盼着她来,她却总是越没有动静。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除了胎动,安忆感觉不到任何小孩出生的迹象。她终于耐不住了,在大姑姐的陪同下去了乡镇医院,这次连孩子出生必须的东西都带着了,安忆打算住下了。可是检查结果却显示,胎儿虽然发育正常,但是还需要再等两天。如果再没有动静,医院就要采取措施了。医生这样告诉她。她们只好带着东西原路返回。
说真的,安忆真想孩子立刻从自己的肚子里跑出来,她太累了,躺在床上,感觉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翻过来翻过去,腰上却总是像缀着一个沉重的大包袱。
第十一天的时候,安忆的肚子终于开始疼起来了,她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吃了不好的东西。可是,肚子疼的似乎很有规律,一开始是间隔要一个小时,到了傍晚的时候,就变成了半个小时,安忆知道,宫缩开始了,孩子就要走出那个黑暗的世界了,她的心开始紧张起来。说真的,她是那么的盼着孩子走出来,可是对于生产的恐惧,又使她不愿意孩子立刻就出生。
深夜十一点钟的时候,她觉得呼一下子有什么东西从下体流出来,是羊水破了。安忆有点紧张了,忙告诉了隔壁的婆婆,毕竟儿子没有在家,婆婆开始变得有点慌乱起来。她忙打了电话给大姑,商量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立刻去医院!”大姑做事永远不拖泥带水。
于是准备车辆,一个人去不行,得去几个帮忙的,喊上大嫂,二嫂,加上大姑、婆婆,一行人在浓浓的夜色下出发了。
医院里冷冷清清的,虽然有人值班,但是寂静的深夜还是让人感到了毛骨悚然,因为听说前不久医院刚刚因为喝农药出了人命。
医院里只有一排椅子,一个待产床,安忆半躺在床上,其他人就靠在椅子上稍微休息一会儿。阵痛折磨的安忆根本无法入睡,她就躺在那儿,大睁着两眼想象孩子出生后的模样,以此来安慰着自己那颗担心而又惶恐的心。
天微微亮了,阵痛似乎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安忆看看表,很准,五分钟一次。安忆为了打发这难耐的时间,就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一直到一百。然而阵痛却越来越厉害了。大姑去街上买了鸡蛋,油茶,督促着要安忆吃下,安忆却感觉到一种翻江倒海的痛,看到食物就感到恶心。
“多吃点,生孩子时有劲。”嫂子们劝她。
勉强吃了一个鸡蛋,喝了几口油茶,看看表,已经是八点了。安忆盼着小姨快点来。
还真是想曹操,曹操到,小姨乘坐第一趟班车来到了医院,见到了小姨,安忆有了一种安全感。医生这个时候也上班了,她们给安忆注射了一种药物,好像是催产素。安忆感觉更不舒服了,肚子痛的要把所有刚吃的东西吐出来一样。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生产前,越跑得多,孩子见面也就越快。小姨扶着她,一圈圈的在院子里转啊转,直到她一步也跑不动了。
“小姨,你问问医生是不是可以上产床了?”安忆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
正好医生过来,说:“是不是疼的不可忍受?如果不是那样,你还得再接着跑几圈。”
疼,似乎是不会停下来了,但是疼到不可以忍受,又似乎还没有达到。没有办法,安忆只好听从医生的安排,在小姨的搀扶下一圈圈的走着,她已经迈不动步子了,只是机械的在小姨的搀扶下往前走,二嫂子也过来,小姨和二嫂两个人架着她在院子里走。
唉,怪不得人们都说生个孩子就像过了一趟鬼门关,这孩子还没有见面的呢,自己就已经受不了了,要是孩子生出来,自己还不得疼死?安忆简直不敢想了。她闭着眼,慢慢地移动着自己笨重的身体。
“哇,哇……”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安忆的精神猛的一振,啊,再坚持一会儿,自己也会听到小宝宝的哭声的!
下午六点,安忆终于上了产床,医生说,行了,孩子的头露出来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努力,孩子终于脱离了母体,是个女孩,一个幼小的新生命诞生了!
安忆已经没有了一丝丝的力气,她太虚弱了,虚弱到睁不开眼睛。
孩子有点儿缺氧,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不会哭,医生倒提起来,“啪啪”,打了几下她的小脚丫,“哇,哇
女儿出生了,粉嘟嘟的小脸,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她闭着眼,只是哭,直到有人给她喂了奶,她才停下来。看着这个健康结实的小生命,安忆笑了,多少日子里的苦熬苦盼,多少日子里艰辛的付出和等待,如今终于有了回报。女儿,这是上天给安忆的恩赐!她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好好的教育她,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只是,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晓鲁不在身边,她没有看到刚出生的女儿,也不能陪着她,他一定急坏了,他一定在想着他美丽而又可爱的女儿了!
虚弱的安忆,躺在床上,一身的汗,背上似有千万只针在扎,又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然而她很舒心,也很幸福,这个小小的宝贝,是她和晓鲁爱情的结晶。从此,她将开始一种新的人生!
护士来给小宝宝打针了,是卡介苗。她说:“好可爱的小宝宝啊!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大美人!”安忆听了,心里甜滋滋的。
“恭喜你们啦!”
护士又转向婆婆说。可是一旁的婆婆并不领情,说:“你看这个小孩刚出生就长得大手大脚的,长得可不像俺家人,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恭喜的?”
护士不解的看了看婆婆,匆匆走了,留下了因为生的不是孙子而有点儿不开心的婆婆。她的冷言冷语,兜头便给安忆泼了一盆凉水。她一定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不然的话,她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她一句安慰的话不说,却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来!不管孩子相貌怎样,可都是她的孙女,她的骨肉啊!长得不像他家人,那也是她儿子的女儿啊!俗话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世界如果没有温暖的语言,地球必将满是伤口;人类如果没有温暖的语言,心灵也必将满是创伤。温暖的语言,可以滋润每一个人的心田。婆婆啊!婆婆!面对需要关爱需要家庭温暖的儿媳,你为何总是这样出言不逊?你也会说好听的话,可是对自己的儿媳为何却总是这样吝啬?
大姑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说,收拾收拾该拿的东西,咱们可以回家了。
因为一个小生命的出生,家里立时变得热闹了起来。左右的邻居都来看小孩,每当她们啧啧称赞小孩长得漂亮时,婆婆就是那一句话:“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不就是一个丫头片子!”有时,安忆会听得到,有时她听不到,但是,初为人母的喜悦,掩盖了她内心的不快和忧伤。她的生活,也因为孩子的出生,变得忙和乱起来。刚出生的婴儿,是那么的娇嫩,安忆甚至都不敢碰她一下,怕伤着了她。可是,女儿却仿佛总是哪里不舒服,只要是一醒过来,就是哭。把奶头放进她的嘴里,她咂了几下,还是哭。或许是大便了?又或许是尿尿了?于是,又忙着给她换尿布,好在有大姑姐的帮忙,安忆还是轻松了很多。
晓鲁打来电话了,语言里充满了惊喜。你不嫌是一个闺女?安忆在电话里问他。不嫌,不嫌。你们母女平安,这比什么都好!泪水霎时模糊了安忆的双眼。
雪莲知道了小侄女出生的消息,高兴的什么似的,打了电话来问候她。
姥娘握着她满是虚汗的手,说:“您嫂子,你辛苦了,好好歇歇吧!长大了闺女比儿子都好!”
小叔子也打来电话了,他对妈妈说:“要好好地照顾侄女,真心的对待嫂子,要像疼自己的女儿一样去疼她,甚至要比对姐姐好才行。”电话用的是免提,安忆听得一清二楚,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的内心是脆弱的,她的感情是丰富的,在这个家里,她知道有人还关心着她,疼爱着她,她知足了,对于婆婆的话,也就不再那么看重了。
过月子有许多讲究:不能吃蔬菜;不能刷牙,会牙疼;不能洗头,会头疼;不能洗脚,会脚后跟疼;不能站在屋檐下,说是有屋檐风会吹在身上;不能去别人家串门,会带给别人晦气;不能看书,不能看电视,到老了眼睛会疼;睡觉要盖得严严实实,不能露着胳膊和大腿;出门要戴帽子,不然会得产后风……虽然平时对安忆很凶,婆婆和大姑还是把这些要注意的事项告诉给了她,令她的心里又生出了几分感激。只是有几样她受不了,不能洗头洗脸和刷牙,但是婆婆和大姑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她不好去违背她们的意思,只有晚上,她偷偷的倒点热水,洗洗脚刷刷牙。尤其是不让吃蔬菜,她更是受不了,雪莲来过星期天,她会让雪莲偷偷的给她加上黄瓜或是西红柿什么的,这时候,她觉得平常不爱吃的这些菜竟然是这么的好吃。
老太太说话难听,实际上她烦的不是孙女,是儿媳。再怎么说,这也是白家出生的第一个孙辈,从内心里,她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那些话她都是说给安忆听的,她就是不喜欢她。
儿子不在家,她也想着得替儿子照顾好孩子。所以常常半夜里,她听到孙女儿哭,就会着急,为此她就穿着衣服睡觉,只要是听到孙女儿哭了,她就一定会跑过来看看;如果半夜孙女儿不哭,她也会偷偷地站在门口,听听儿媳妇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动静,对于这个儿媳,她甚是不放心,觉得就那书呆子一样的人,哪会照顾好孩子!要是一不小心她睡着了,压着她可就坏了。大侄媳妇的大儿子不就是被压死了?只不过压死他的不是大侄媳妇,而是他的亲奶奶,自己的嫂子。我看这个媳妇儿像她的大娘一样不可靠,整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晕晕乎乎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压着了孩子,那还了得?这要是儿子来了,我咋向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