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顾宅门口时,路灯的光刚好照在院墙的屋檐上。林笑笑坐在后排,扶着沈夜的手臂没有放,他的体温已经恢复了一部分,但靠着她肩膀的分量比平时重了半成。
“我跟你下去。”沈夜的声音还算稳,但林笑笑明显感觉到他说话时,肋骨侧面的呼吸幅宽比平时收窄了一点。
“你坐着。”她推开车门,把工具包甩上肩,在他说话之前抢先补了一句:“你腰侧的阴气外泄刚止住,底下那层硬隔层跟你体内阴气同源,你下去等于继续被共振。”
他没有接话。林笑笑下了车,走到顾宅门口,顾明远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芯的焰光在风里轻轻歪了一下,他在门廊下站着,身后是长条形的黑暗通道,通往东厢房方向。
“东厢房地基的振动停了。但正厅地面出现了一条裂缝,从门槛延伸到墙根,深度大约3指。”他侧身让开入口,油灯的光照亮了正厅门框上沿一条新的裂纹——之前没有,是最近一两小时才出现的。
“有人取走银丝网的时候,同时移除了地基下方的一个压力平衡件。”她走进顾家大门,正厅地面的砖缝之间确实出现了一条新裂缝。裂缝的路径朝东北方向伸展,指向正厅下方——那是顾宅地脉图纸上标注的“汇合点”方位,距离东厢房地基约8米。
“系统,正厅下方是什么?”
“正厅下方存在一处空腔。深度约2.4米,面积约6平米。空腔内未检测到活物阴气。但有一件物品的阴气残留稳定,与银杏路17号树根暗槽内香灰的成分相似。”
林笑笑在裂缝边缘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触到砖面,感到一阵轻微的、持续的低温——不是冰或水汽那种凉,而是一种干燥的凉,像金属在室内放了很久之后摸上去的触感。沈夜还坐在车上,这个距离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了一眼停车的方向,车门开着,他坐在里面没有熄火。
她转头沿着裂缝走向正厅深处,裂缝在墙根处终止,那里的地砖边缘有一条极窄的缝隙——不是砖缝,是一条封闭的接缝线,接口处涂过一层灰泥,颜色比周围的砖面浅一截。她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那条接缝线,灰泥表面在压力下凹陷了约2毫米,然后弹了回来——底下是空的。
“系统,这条接缝是入口?”
“入口是接缝线下方的垂直通道。入口盖板材质为薄铜板,表面覆盖灰泥伪装。开启方式为按压3秒后水平滑动。”
她按照系统提示将手掌按在接缝线的3秒,铜板盖没有反应,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任何响应。她从包里掏出沈渡的银戒指,用戒指背面靠近盖板边缘——盖板内侧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声,像铜锁解扣时的共振,随即整块铜板盖板沿着轨道向内侧滑动了大约15厘米,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入口。入口下方有台阶,是土质的,台阶表面整齐,表面不光滑,边缘没有磨损痕迹,极少有人走过。台阶脚下隐约可见微光,来自底层。
林笑笑把手机手电打开,踩上第一级台阶。土台阶很稳,没有松动。她走了7级,站在底部平地,手电光扫过去——空间约6平米,四壁无窗,地面是压实的土层,但正中央立着一根铁质立柱,柱身表面锈迹斑斑。她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铁柱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能看到一些残留在铁锈上的磨损痕迹。锈面呈环状剥落,集中在距离地面30-45厘米的高度范围,像是被细索长期摩擦形成的。
“系统,铁柱磨损痕迹对应的绑定物是什么?”
“推测为细索类材质长期摩擦形成,时间跨度在30年以上。细索另一端的附着物位置——与01的权限链条结构吻合。”
林笑笑站起来,把手机灯光重新对准柱身,然后沿着墙根走了一圈。西侧墙壁中部有一处颜色与其他土墙不同的区域——偏深色,范围约50厘米×40厘米,呈不规则形状。她伸手触碰那片区域,土质表层在她的触感下碎落了一层,露出底下一个凹陷:约手指深度的小龛,龛内有一个黄铜色的金属环——和01之前链子另一端的末端配件同款材质。
她举着手机照向龛内的金属环,环的内侧刻着几个细小字符,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依稀可辨——“丙午年,刘记”。
她蹲着,没有站起来。这个龛在正厅下方2.4米,铁柱的磨损痕迹和金属环的刻字信息是连贯的:01的链子被锁在这根铁柱上,固定点是金属环,环上刻着刘记的标记。01本人不是这个空间的直接使用者——用这个空间锁链子的人,是刘记的人。
她用手电照向龛的内壁深处,光从刻字表面滑过时,照出了一道细细的反光——一根银色的细丝,比头发略粗,从金属环的背面伸出,沿着龛内壁延伸,消失在土墙的深处。她把金属环翻转,环背面有一个微小的缝隙,缝隙边缘有金属被反复拉扯过的痕迹,那根银丝是后接上去的。细丝的长度和走向,和顾宅东厢房檐下消失的银丝网是同一种材质。
“系统,这根银丝连接的终端在哪?”
“终端——城隍庙东墙根备用通气口底部铜板表面。”
她轻轻合上金属环,把它放回龛内原位,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龛内照片。她刚把手机塞回口袋,头顶入口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是很轻的,像鞋底在土台阶边缘刮了一下。她站起来,侧着头听了几秒,脚步声没再出现,但盖板边缘透下来的光比刚才宽了一些。
她走上台阶,铜盖板已经重新滑回原位了。正厅外,顾明远站在门槛边,端着的油灯还亮着。他看到林笑笑从正厅墙根站起来,顿了一下,然后开口:“正厅的裂缝好像没有再延伸了。”
“暂时稳定了。”她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补充她在底下看到的东西。走出顾宅大门时,沈夜已经下车了,站在车门旁边,右肩微侧,重心落在左脚。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屏幕——拍的那张龛内金属环的照片——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刘记的人,用那根铁柱锁过01的链子?”
“不是锁过01,是锁过01控制的链子。”她把手机放回口袋,“01的链子另一端接在铁柱上,链子还在的时候,有人用那根铁柱固定过她的权限终端。”
“为什么?”
“为了让她的权限终端无法脱离顾宅范围。01不是锁住沈泊的人,她只是负责管理锁链。设置铁柱和金属环的人,是刘记——丙午年1966年注册的店铺。”她拉开车门坐下,没有回头看他,“系统,空腔内另一件物品的阴气残留位置在哪个方位?”
“位置:距当前坐标45米,高度:地面以上3米。”
她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顾宅院墙方向——东厢房屋顶和正厅屋顶的交接处,檐角的暗面里,那三根原本松脱的丝线尖端还在微微反光。
“银丝网没有消失。它只是收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