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网收拢的瞬间，林笑笑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细的震动——不是硬隔层那种规律的振动，而是更深的、像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的沉闷波动。她站在顾宅院墙外的土路上，距离车还有几步的距离，但她的脚底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波动，一波接一波，间隔均匀，像心跳。
她抬头看东厢房与正厅屋顶的交接处——那三根丝线尖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连同檐角的暗面也褪去了反光，像被什么东西拉进了瓦片内部的缝隙里，彻底消失在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外。
“系统，什么东西启动了？”
“检测到顾宅地基下方60米处出现新的阴气流向。与城隍庙东墙根通气口底部的银丝网路径形成闭合回路。回路中的阴气正在以恒定速度流动，方向为从城隍庙至顾宅。”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夜坐在后排，没有靠背放平的姿势了，坐直了。他看了她的侧脸一眼：“正厅地下的东西，不是通道的终端。”
“是通道的开关。”林笑笑把手机掏出来，调出刚才拍的龛内金属环照片，“环背面延伸出来的银丝是后接的，方向和东厢房屋顶那3根丝线的朝向一致。银丝网收拢不是停止运行，是切换了流速模式。它从散开引导变成集中输送。”
沈夜没有说话，但他把手腕上的铜钱手链解下来，递到她手边。林笑笑低头看那串手链，最后一枚铜钱的扣环已经被他紧好了，整串手链重新收束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她接过手链，没有立刻戴上：“你的伤还有多久能恢复完全？”
“旧伤的反噬已经停了。剩下的只是压差残余，不影响动作。”
“但是影响你跟我一起下去。”她把手链放在车座上，“你今天已经触发了共振，顾宅底下的阴气流向改变之后，共振范围会扩展到整条回路。你再去现场，旧伤会重新被激活。”
沈夜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那串放在车座上的铜钱手链一眼，然后说：“那你带着它。这次不是保护你的，是让系统能侦测到你的阴气位置。”林笑笑停顿了大约2秒，然后把铜钱手链绕回自己手腕上。手链贴到皮肤的瞬间，系统面板弹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界面的半透明底层框架——一个只有一个按钮的紧急通讯窗口，按钮上方悬浮着一个极简的黑色猫爪印图标，按钮下方的文字区域滚动着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紧急救援协议”。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进入备用阴气回路覆盖区。紧急救援协议已预载。是否确认启动？”
“协议是谁预载的？”
“林桂兰。2024年7月15日。”
她看了一眼日期。2024年7月15日。奶奶离开的前一年。
“确认。”
她按下了按钮。
界面没有立即响应。但她的左手手腕内侧，铜钱手链贴着的皮肤表面，升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纹，从腕部向上蔓延至小臂中段，像一张正在展开的细网。那个预载窗口的灰色文字刷新了一行：“救援通道开启。锚点：城隍庙东墙根通气口底部铜板。预计到达时间：约12分钟。”
“系统，救援通道的路径是什么？”
“紧急救援协议被触发后，林桂兰预留的阴气通道会在宿主当前坐标和备用锚点之间建立临时连接。该连接不经过常规阴间通道，不会触发阴司监测系统。”
约12分钟后，城隍庙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重物落在厚金属板上，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在夜色中清晰地传到了林笑笑所在的位置。她抬头看向城隍庙的方向，东墙根上方露出一道细长的蓝白色光，持续了大约1秒后熄灭。
“系统，东墙根铜板发生了什么？”
“锚点已激活。银丝网从散开引导模式切换为集中输送模式后，城隍庙一侧的接收端接收到来自顾宅方向的第一波阴气。接收端的铜板表面出现一处热量升高现象，温度差导致铜板附近的空气发生快速膨胀，产生声响。”
“热量升高是因为阴气流速过快造成的摩擦。”
“流速是正常值，但回路中使用了银丝材质作为传输介质，银丝在传导阴气时的效率低于铜材质，部分能量在传输过程中转化为热能，在接收端积聚释放。”
林笑笑站在车门外，沉默了片刻：“系统，紧急救援协议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是将宿主当前坐标与备用锚点之间的回路速度降至安全范围，同时保证回路不在中途断裂。”
“那实际上它刚才完成的是减速。”
“已启动的减速操作会持续约8小时，直至银丝回路表面温度回落至安全阈值以下。在此期间，顾宅与城隍庙之间的回路仍在运行，但处于低速状态。”
林笑笑站在车门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串铜钱手链，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和刚才暗红色光纹消退后残留的色泽不一样。“系统，救援协议是奶奶预先写的，还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次操作？”
“林桂兰在2024年7月15日上传了救援协议的完整指令。该协议仅允许在特定条件下触发——阴气回路流速达到某一阈值时，协议会自动预载，等待宿主确认执行。”
“我确认的时候，触发了减速操作。如果我当时没确认，会怎样？”
“若未确认，协议会在3分钟后自动执行一次更高速的拦截程序，成功率约60%。”
“60%比不确认高。”
她关掉系统面板。坐回副驾驶座，她把手腕抬起来，铜钱手链贴着皮肤的触感比平时紧了一点点，像是奶奶留下的那个协议在确认执行后，通过铜钱手链的金属面，微微收紧了一圈。
“沈夜，那根银丝网不是用来引导阴气回路的。它是用来在回路失控时切断连接，但临时接上去的银丝因为材质原因，效率比铜差，反而成了回路的限速器。刘记在金属环背面接银丝的时候，就知道它会减速。”
沈夜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平稳：“谁接的银丝？”
“环背面接缝处的金属拉痕，是01的标志手法。”林笑笑把手机放进口袋，“她在刘记固定的位置上，加了银丝减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