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已经是后半夜了。巷口的路灯还亮着,光线从窗外斜切进大厅,在桌面上落下一块窄长的黄色区域。沈夜进了大门之后在门边站了大约30秒,然后才迈步走向楼梯。他的步子稳了,走路时的节奏已经恢复到和平时一致,他上楼时腰侧那一侧的阴影没有再向左侧偏移。
林笑笑没有马上跟上去,她在沈夜上楼后在大厅里多留了几分钟,把工具包里的东西逐一取出来放回原位,然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铜钱手链,手链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松紧度,不再收紧。
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本来只是想休息,但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她不在大厅里了,而是站在一间旧式的书房里——书架占了三面墙,书脊朝外,纸页边缘泛着均匀的旧黄色。窗户开了一条缝,没有风,但窗帘在缓慢地晃动。桌面上摊着一封信,信纸的抬头处写着“顾氏家书”四个字,字迹端正,墨色均匀,像是新写的,但纸面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氧化层,是时间积累才有的那种质地。
她低头看信纸的内容,只写了一行:“东厢房地下40厘米处,埋着一块青砖。砖面刻有名字。”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她伸手去碰信纸的边缘,纸页没有动,但指尖触到的触感不是纸的纤维,而是一种偏凉的、平滑的质地,像铜的表面。就在那一刻,从她指尖接触的位置开始,信纸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纸面上缓缓展开,像是被水浸湿后显现的暗纹,又像是在光线下才显露的刻痕。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处于睡眠状态,正在经历记忆回放或梦境投递。该梦境内容来源为外部能量传输,来源已识别。”
“来源是谁?”
“来源识别完成——顾家先祖顾远山。能量密度很低,约等于一次常规超度后残留的余量。本次投递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投递结束后将自行消散。”
书房消失了。林笑笑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人还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窗帘没有动,窗台上的月季花叶子上挂着夜露,露珠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反光。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手指尖端还残留着一丝凉意,和梦中触到信纸表面时的温度一致。桌上的工具已经全部归位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因为久坐稍微有点僵。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夜风放进来,外面巷口的路灯的光线比刚才低了一些,灯罩边缘结了很细的露水。
“系统,顾远山已经超度了,为什么还能向我投递梦境?”
“超度后魂魄已进入轮回,不保留独立意识。但超度前留下的能量残留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例如当顾宅地基下方出现新的阴气流向变化时,顾远山生前设下的应答机制会被激活。他投递的内容不是他本人的意识,而是他生前封装好的一段信息。”
“那段信息是存放在哪里的?”
“存放在顾宅东厢房墙基内部的一块青砖中。梦中的信纸所对应的物理实体——刻有名字的青砖,位于东厢房地基下方40厘米处。”
她合上窗户,转身上楼前,经过沈夜的房间门口,门缝里没有透出光。她没有敲门,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沿坐了下来。她掏出一张空白的纸,把梦中看到的那行字默写出来:“东厢房地下40厘米处,埋着一块青砖。砖面刻有名字。”然后她把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就醒了,她没有直接去顾宅,而是先走到顾明远住处问了他几个问题。顾明远在东厢房门廊下站着,手里端着一杯茶:“顾家先祖确实留下过一块青砖。那块砖没有放在祠堂里,而是埋在了东厢房地基下。这是顾家代代相传的说法,但从来没有挖出来过。”
林笑笑接过他递来的铲子,在顾明远指定的位置往下挖了大约40厘米深时,铲尖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平面。土层被清开,露出青灰色的砖面,表面平整,边缘没有破损。她用手把砖面上的浮土拨干净,露出中间一片刻字区域——两个字的简体汉字,刻痕深而清晰,笔画边缘光滑,不是近期刻的:“沈渡”。
“沈渡?第三鬼王的原名?”林笑笑蹲在坑边,没有把砖取出来,手指悬在刻字上方,没有直接触碰砖面。顾明远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杯口微微倾斜,茶水没有洒,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顾家先祖要把这块砖留给林家的人,上面写的却是沈渡的名字。”
沈夜从顾宅门外走进来,站在东厢房门口。他没有走得很近,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视线落在那块青砖上,看到“沈渡”两个字时,他的目光没有移动,只是停在那里。“这块砖不是在标记他,是在警告他。”
“怎么判断是警告?”
“你挖到的位置是东厢房地基下方40厘米,这个深度在顾宅的建筑图中属于隔水层。埋在这里的砖不会接触潮气,如果只是标记,应该埋在更容易被找到的位置。”
林笑笑没有把砖取出来,把浮土重新填回坑里,把表面恢复平整。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上沾的土干得很快,在手心留下了一层灰白色粉迹。
沈夜站在门口,看着她填完土站起来,把铲子靠回墙边。他没有走进坑边,也没有低头去看那块已经重新被土覆盖的砖,只是在林笑笑走过来准备跨出门槛时,侧过身,让出刚好够她通过的空间:“你昨晚在楼下坐了一整夜,梦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下次你直接说你想知道梦的内容。”
“嗯。”
“顾远山托梦的触发条件是顾宅下方阴气流向改变。昨天01加装的银丝网收拢时,流速已经达到了能激活青砖内那层缓冲机制的阈值。我不知道砖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砖里有别的东西。”沈夜说,“沈渡的名字刻在表层,但砖的侧面有一条接缝,如果接缝是开的,那一层隔板后面应该还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