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走后，科研区的门打开了。陈峰正在B7实验室里处理一支用过的注射器，随手扔进垃圾桶。他没看监控，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很多组数据，都是从末世前各国疾控中心拿来的病毒资料。他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叫“C端粒修复酶模拟肽”，已经标红加粗了。
他小声说：“白拿的东西不用，太浪费。”说完咬了一口能量棒，嚼得咔咔响。这东西味道不好，但他习惯了。比起以前吃变异老鼠，现在能吃饱就不错了。
墙上的钟显示18:07，是林婉儿提交红色预警后的第十七分钟。上面还没开会，但陈峰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知道，如果敌对星系真有动作，第一批派出去的就是宇航员侦察队。人在太空会遇到高能粒子、暗物质干扰，还会出现神经问题。上次回来的“灰雀”到现在走路都不稳，表面说是肌肉萎缩，其实是神经被慢慢破坏了。
“再拖下去，人都凑不齐。”他按下回车键，启动建模程序。屏幕上跳出三个模型：细胞端粒断裂速度、线粒体损坏程度、神经传导延迟。数字跳得很快，有一条曲线直接冲破警戒线，变红闪烁。
他骂了句脏话，用力戳了下太阳穴。这不是普通的辐射伤害，是让人慢慢死掉的病。地球时代的防辐射药在这里没用，只能延缓死亡。
他打开共享空间界面，输入密码。弹出一个像快递柜的页面，上面有很多编号。他点开【生物样本库·冷冻区】，找到F-338号，取出一小管深紫色液体。
标签上写着：“南极冰层下五十米，未知生物组织提取液，RJ-662号分身采集。”
这是任杰之前在外星陨石坑里弄来的东西，当时没人重视，只当是远古微生物。现在陈峰想试试它能不能激活人体自我修复功能。
他把液体注入类器官培养舱，里面养着一组模拟人脑神经的组织。他又加了六种合成肽链，设为二十四小时连续观察。做完这些，时间是18:43。离林婉儿来还有整整一小时。
他没停，接着做实验。
第二轮试了三十七种配比，都失败了。第三轮换了载体蛋白结构，还是不行。第四轮他把南极液体稀释十倍，加入一种从月球苔藓提取的抗氧化酶，再配合C肽一起用。
凌晨一点十二分，仪器突然响了。
陈峰猛地坐直，眼睛瞪大。屏幕上，受损神经元的再生速度一下子涨到正常值的八倍。线粒体恢复了91%，端粒长度也稳定了。那些该死掉的神经连接，居然自己重新连上了。
“成了？”他不信，立刻导出数据重新跑一遍。结果一样。
他笑了下，又皱眉。太顺利反而不对劲。他切换到显微影像模式，放大看类器官表面反应。果然，在第四小时三十二分时，有一小片区域出现短暂电波紊乱，不到半秒，像是大脑突然卡了一下。
“有问题。”他低声说，拿起本子开始记录。不是中毒，也不是排异反应，更像是某种反馈机制被触发了。
他决定做活体测试。
后面房间关着三只实验猴，都是基因优化过的太空适应型。他选了最健康的一只，编号M-09。先给它注射模拟宇宙辐射的药剂，等它出现症状——发抖、瞳孔散大、行动迟缓——再打新药进去。
这次他一直守在监护仪前，一秒都没离开。
十五分钟后，猴子站起来了。
三十分钟，它开始抓栏杆做引体向上。
两个小时，脑电图完全恢复正常，甚至比健康的猴子还要稳定。
陈峰松了口气，准备签字归档，却发现最后一帧脑波图上有段异常波动。频率很低，形状像锯齿，和之前类器官实验里的“卡顿”一模一样。
他皱眉，调出药剂成分光谱图，一项项查。前三十九项都对得上，第四十项出了问题——一段辅助蛋白链，序列不在任何数据库里，也不是人工合成的。
“哪来的？”他自言自语，翻原料清单。所有材料都是实验室自制，来源清楚，流程可查。不可能污染。
除非……
他想到那管南极液体。
他马上申请深层测序，系统排期七十二小时。他等不了，手动插队，把自己的血样也放进去，加了一点药剂，放进恒温舱培养二十四小时，看有没有过敏或免疫风暴。
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一点代谢加快，像是身体在清理自由基。
“不是毒。”他说，“倒像是……补丁？”
他盯着屏幕，手指一下下敲着太阳穴，像在打字。
第二天下午三点，测序结果出来了。
质谱仪报警：检测到非人工DNA残片，长约127碱基对，双螺旋完整，有可能转录。
他把这段序列导入比对系统，全库扫描。
两分钟后，结果跳出。他差点把手里的笔甩出去。
“相似度68.3%。”
“参照对象：未知外星生命体（代号X-9）。”
陈峰愣住了。
不是假的。
系统认证通过。
样本来自任杰分身在北极带回的一具外星遗骸，编号X-9，从未公开，只有最高权限才能查看。
而现在，这段基因片段，出现在他做的药里。
“护星一号……是你自己长出来的？”他喃喃道。
他立刻新建加密文件夹，命名为【绝密-仅限主控终端访问】，把所有原始数据封存。然后在日志写了一句：“这药……不是我们完全造出来的。”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很累，但脑子还绷着。
这事不能乱说。现在说出去，有人会觉得是奇迹，有人会当成武器，还有人会拿去献给什么“净化者”。
他只想救人。
他打开药物命名界面，在正式名称栏输入：“护星一号”。
副标题写：“宇宙辐射病紧急治疗制剂”。
用途说明：用于深空环境下细胞端粒加速断裂、线粒体崩解和神经传导紊乱，单次注射保护期不少于三十天。
点击上传，录入基地医疗应急系统。
系统提示：已同步至所有宇航员个人医疗包，待命状态激活。
他长出一口气，走到窗边。
外面是基地的地下穹顶，人造星空正缓缓转动，模拟银河系的样子。他看着那片假星星，有点恍惚。
以前研究病毒，是因为妹妹死了。
现在做特效药，是想让人活下去，走得更远。
没想到最后救人的东西，是从外星尸体里“借”来的基因。
“任杰那个资本家……”他低声说，“你藏的东西，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他不打算马上告诉他。
至少等复核结果出来再说。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不一定好。
他回到座位，打开新文档，准备写总结报告。
手指刚碰到键盘，忽然停下。
刚才关闭的基因比对页面角落，还有一行小字没删：
【注：X-9生命体样本曾于第480章接触“观测者”信号，存在潜在意识残留风险，建议隔离操作。】
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他默默按了删除键。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和他略重的呼吸。
他坐下，重新开始打字。
第一个字刚打出，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知道，是林婉儿来了。
但她还没进来。
他还有一点时间。
他加快了打字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