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蹲在回填的坑边，手指沿着青砖侧面的接缝线摸了一遍。接缝的宽度大约2毫米，比砖块间的灰缝窄得多，不是施工误差。她抬头看了一眼沈夜，他站在一米外的位置，目光落在接缝处，没有说话，但她跟了他这么久，已经能判断他沉默时看的位置是否准确。
“你刚才说接缝是开的，怎么判断的？”
“接缝两侧的砖面颜色不同。东侧边缘的砖色比西侧浅，说明西侧那一块砖曾经被单独取出来过，放回去之后接触空气的时间比东侧长，氧化程度更深。”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你左手边那一侧接缝的缝隙被灰泥填过，上面沾了一层薄灰，不是浮灰。”
林笑笑侧过头，把灯光角度调低，确实看到了那条接缝——靠近她左手边的砖缝明显更细，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色附着物，和自然落灰的质感不一样。她用小刀尖刮了一下那层灰色附着物，刮下来的碎屑在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像是掺了极细的金属粉末。
“这是一种密封材料，阴间常用的砖缝密封剂，加入铜粉可以防止湿气进入。说明砖内的空间是长期封闭的，不是短期存放。”她从背包侧面取出一根细铜探针，沿着接缝线轻轻撬了一下——没有明显的阻力，砖块和接缝处的密封层之间的粘合力已经随着时间大幅降低。她继续沿着同一方向小心施力，整块砖块沿着接缝线平稳地向外滑出了约1厘米，然后停止了。
她伸手捏住砖块露出的边缘，没有摇晃，垂直向上抬起来。砖块很沉，比同体积的普通青砖重了接近一倍，她将它整个提出坑位时，看到砖块底部的截面不是平整的，而是有一个深约2厘米的凹槽，槽内嵌着一卷薄金属片，卷得很紧，用一根铜线扎着。
她蹲在坑边，没急着解开铜线，先看了看金属片的表面，有一层极轻微的绿色氧化层。她把铜线拆开，金属片自动展开，它的韧性依然保持得很好，展开后大约巴掌大小，泛着浅黄色的铜光，边缘有一行极细的刻字。她借着灯光辨认那一行刻字——“林桂兰与沈氏后人婚约，于丙午年立。”
“丙午年。”林笑笑把铜片翻面，“1966年。”她抬头看向沈夜，他走了过来，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卷铜片，铜片中央有一处压痕，位置在刻字的下方，比周围的氧化层颜色浅，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很久。“婚约纸的压痕对应的物品尺寸，和鬼王印的底面积吻合。”
她把铜片平放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压痕的边缘摸了一圈——四角圆润，尺寸约3厘米见方，确实是鬼王印的底面大小。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婚约是在1966年立的，乙方写的是‘沈氏后人’。1966年沈氏后人里符合婚约条件的人选只有沈夜和沈泊，但沈渡当时还在世，他是第三人。”
“丙午年立婚约的时候，沈渡还活着，可以代表沈家立约。但他把婚约纸留在了顾宅的地基里，而不是留在沈家自己手里。”
“他的目的不是让婚约被履行，而是让它作为凭证被保存。等到需要它的人找到它的时候，它才启用。”
“需要它的人是谁？”
“上面写的不是林桂兰，而是林桂兰的继承人。继承人是我。”她把铜片重新卷好，收进背包内层，“1966年，沈渡立了婚约，然后把婚约纸留在顾家地基的青砖凹槽里。他预计到后续会有人需要用它作为凭证，而不是作为婚约本身被履行。”
沈夜站在顾宅东厢房的廊柱下，位置介于门框和柱子之间，侧对着她。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那个方向正好是青砖被取出后留下空槽的方位。“婚约上写的是‘沈氏后人’。1966年，沈氏后人包括我和沈泊。沈渡不知道林桂兰的继承人会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姓林，所以婚约纸上的乙方留了空白。”
林笑笑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铜钱手链，又在脑海中把时间线过了一遍。顾远山这块砖埋下去的时间应该是1966年，那时沈渡刚刚成为第3鬼王，城隍庙的青砖通道和银丝网都还没有形成。她把装着铜片的背包重新放回座位，手掌按在背包外层那个装铜片的位置。“所以沈渡在1966年就知道，林桂兰会留下一个继承人，而那个继承人会需要一份以‘婚约’形式存在的阴间凭证。”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会儿，东厢房墙面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浅灰色的水痕。林笑笑看着墙角的那条暗槽，引路香的香灰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香根燃烧时留下的焦痕还清晰可辨。她走回坑边，蹲下来把坑里的土重新填回去，压实，把表面恢复成平整的地面。
沈夜没有离开廊柱，他看着她填完土，开口说：“婚约上没写乙方名字，是要让婚约本身被使用的时候可以定向指定。如果当时写了具体名字，它就只能锁定那个人。”
沈夜走到廊柱的另一侧，经过坑边时没有停顿，只是保持着和之前一致的速度，然后说了一句：“那卷铜片的背面，有没有字？”
林笑笑把铜片翻过来，在光线下观察铜片背面确实有字——不是刻上去的，是压印上去的，字体比正面的刻字更小，紧贴着铜片的边缘，像是一行后补上去的记录。她辨认着那行压印字：“在指定对象使用前，婚约不生效。”下面还有一个日期标注：“1985年7月15日”。
她抬头，手上的铜片边缘在她手中微微亮了一下。“1985年7月15日。林启命数被改的那一天。同一天，有人在铜片背面补了这行字。”
“补字的人不是沈渡。”
“是谁？”
“是01。她1985年进入城隍庙地界记录的时候，同时接触到顾宅这边，”林笑笑把铜片翻转过来，正面的刻字“丙午年，1966”还清晰可见，背面的压印字也是真实的，但她之前没有注意到铜片边缘有一处极微小的痕迹——一条不到1毫米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或者卡过，缺口的形状与那根银丝的断面一致。“01在1985年接触过这卷铜片。她把铜片夹进过银丝网的结构里，留下了那个缺口。”
“她接触铜片不是为了修改婚约内容，而是为了让铜片被取出来的时候，必须经过她。”
“她的意图不是阻止婚约被使用，而是让自己成为使用过程的见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