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片背面那行1985年压印字在林笑笑手心里停留了很久，直到铜片边缘被她的体温焐热，她才把它重新卷好放回背包。她站起来，没有立刻离开东厢房，而是走到东厢房外墙根那条暗槽旁边蹲下来，用一根干燥的枯枝轻轻拨了一下槽底的香灰。香灰已经被风带走了表层，但底部还残留着几段烧尽的香根，碳化程度一致，像是同一批次燃烧留下的。
“沈夜，你在顾家外面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过一股味道？”
他在门廊下停住，侧过头：“什么味道？”
“香灰里残留的引路香烟气和顾家旧书柜里的旧纸张气味混在一起——檀木混着氧化纸页，接近旧印章封蜡的气味。是阴间信使常用的封存用香，和普通引路香差别不大，但在含水量高的环境里会多一层脂感。”
他走到暗槽边上，在那根枯枝边站定，俯下身，没有碰那些灰烬，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直起身：“你用过的引路香，灰烬边缘是平的。这些灰烬边缘是弧形的，燃烧温度比常规引路香低20度左右。不是同一种配方。”
林笑笑把枯枝放回原处，沿着灰烬沉积的轮廓线看了一圈，灰烬层在暗槽东端比西端厚一倍，而且越靠近东端，灰烬的颜色越接近炭黑色，西端则偏浅灰。燃烧温度从东到西递减，说明这个暗槽的使用方式不是单点投香，而是从东端点燃，让烟向西端蔓延，在蔓延的过程中温度逐渐降低，到西端时已经完全烧尽了。
“这个暗槽的实际作用是把引路香从东端引向西端，让香灰均匀分布在暗槽全长。不是用来往地下输送阴气的，是用来让阴气在暗槽上层形成一层薄屏障，阻止地下回路的阴气向上渗漏到地面。”
沈夜站在暗槽西端，低头看了一眼那段已经烧尽的香根，说了一句：“你用引路香的时候，香是在固定点燃烧的。这个暗槽的使用者把引路香放在暗槽一端烧，让烟雾沿着暗槽自然流动到另一端，然后余烬沉积在整个槽面上。”
林笑笑站起来，把他说的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绕到暗槽东端，蹲下来看槽口的边缘。果然有一处极浅的磨痕，形状不规则，宽度约2厘米，长度约5厘米，正好能放下一根引路香的底托。磨痕的表面比周围区域更光滑，底部微凹，是长期放置同一个底座形成的。她把刚才挖出来的那块青砖从背包里重新取出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砖面侧面的那层铜粉密封层，密封层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压痕的宽度和暗槽东端那处磨痕的宽度一致。
“密封层上的压痕和暗槽东端的磨痕是同一个东西压出来的。它的厚度和尺寸，和沈渡那枚银戒指的边框高度一致。”
她站起来，走到沈夜旁边，把银戒指摘下来，放在暗槽东端那个磨痕的位置比了一下——戒指的边缘刚好嵌进磨痕的凹槽里，严丝合缝，不偏不倚，像是按照它的外形专门磨出来的。她维持着那个位置把戒指拿起来，放到阳光下一个更明亮的位置，发现戒指边缘沾了一层极薄的香灰残余。这枚戒指曾经被放在这个槽口上面，作为承托底座反复使用过。
“沈渡当年在顾宅操作过这个暗槽。他用自己的戒指作为固定香座的基座，让引路香的烟沿着暗槽流过整个地基上方。”
沈夜站在距离她约2米的位置，看了一眼她手中那枚银戒指，目光在戒指边缘的那层香灰残余上停留了片刻。他向前走了几步，回到她身边，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门廊的阴影里，而是站在她旁边的光线下了，站定之后他的左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戒指边缘那层香灰残余上极轻地擦了一下。他擦完的指腹表面沾上了一层薄灰，在光线下呈浅灰色，颗粒极细。
“这层灰的质地不是香灰。”他低头看着指腹上那层薄灰，“是骨粉。”
林笑笑看着他指腹表面那层极细的浅灰色粉末，停顿了大约2秒：“引路香的燃烧温度不足以让骨粉产生烟熏痕迹。骨粉进入暗槽的方式不是燃烧，是在戒指被放上去之前就已经附着在戒指表面了。”
沈夜没有把指腹上的灰蹭掉，看了一眼暗槽的方向：“戒指在别处沾过骨粉，然后才被放到这个槽口上。”
林笑笑没有立刻接话，把戒指从沈夜手里接过来，没有擦拭，直接放进了背包里，然后才说：“回去之后把它单独放一个密封袋里。”
她走回坑边，把铲子靠在墙角，把坑面边缘的浮土拢平，然后站起来。沈夜也往院门方向迈了一步。她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眼角余光扫过暗槽东端的槽口边缘时发现那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段完整的引路香，长约半截，是新放上去的，没有点燃过，横在磨痕的表面，香根断面平整，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是上一段香燃尽之后放的还是？”她蹲下来，没有碰那根新香。
沈夜走回来，蹲在她旁边，没有碰那根香，看了大约3秒：“你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暗槽边缘还没有这截香。就在你站起来往坑边走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放上去了。”
林笑笑站起来，朝顾宅院门方向看了一眼，门还关着，门闩和地面接触的位置还留着之前她进来时踩过的鞋印，没有新的重叠痕迹。“放香的人没有走门。”
沈夜站起来，手上的灰已经蹭干净了。他看了一眼院墙上方，檐角的银丝网已经收拢完毕，不再反光。“放香的人是从屋顶下来的。银丝网收拢的时候，檐角的瓦片间隙被撑大了，足够通过一个人。”
“从屋顶下来，放了香，然后从原路回去。”
“但是那根香是新的。”
“是新的。”
“把香放在磨痕上是想让人看见。”林笑笑把那截新香捡起来，用密封袋装好，“放香的人知道我会看到它，所以它的位置故意摆得很明显。他放的不是新香，放的是一个动作——表明他已经知道我看到银丝网了。”
